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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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他说。

周乐安修剪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么快？不多住几天？”

“不了。”沈清澜摇摇头，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花前，碰了碰柔软的花瓣，“该看的看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再住下去，就惹人厌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周乐安放下剪子，摘掉手套，走到他身边。

“沈先生，你……”他挠挠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他没立场。挽留？更不合适。

沈清澜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清亮，也有一丝了然。

“周先生，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忽然说，“阿骁他……其实很固执，认准了什么，就很难改变。以前是，现在……好像也是。”

周乐安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疑惑：“沈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清澜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我这次回来，发现他变了不少。没那么尖锐了，也没那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虽然有时候还是拧巴得让人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变化，是因为你。”

“我？”周乐安指指自己，一脸“你别开玩笑”的表情，“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或许吧。”沈清澜不置可否，“但混饭吃，也能把人混暖和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生机勃勃的月季，“这些花，挺好的。比那些孤零零的兰花，有生气。”

他轻轻拍了拍周乐安的肩膀，“你以后要……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花房，背影在玻璃门透进的暮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周乐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没动。

晚饭时，江骁回来了，沈清澜不在。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比以往更加沉默。

吃到一半，江骁忽然开口：“清澜明天走。”

“嗯，沈先生下午跟我说了。”周乐安夹了一筷子青菜。

江骁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周乐安只是专注地吃饭。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道个别，夸我的花种得好。”周乐安咽下饭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沈先生人挺好的。”

江骁不说话了，只是手里的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

这一晚，周乐安没去打游戏，也没拼图。他早早回了房间，却睡不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灯火。

沈清澜要走了，这意味着，他和江骁之间最大的“外部变量”即将消失。那么，他和江骁这份扭曲的“合约关系”，将走向何方？按照“加钱”后的新协议，他们算是“续约”了，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江骁那些复杂的目光，书房里抓住他手的温度……还有他自己心里，那些越来越压不住的、计划外的烦躁和……在意。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乱了，全乱了。

他最初只是想要一张舒适的沙滩椅，一份稳定的养老金。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在乎的，好像不仅仅是椅子本身，还有……那个可能会把椅子收走，或者……愿意和他一起晒太阳的人？

这个念头使他心惊肉跳。

不行。不能这样。太危险了。

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心里还有白月光影子、心思深沉的豪门阔少身上，这和他咸鱼保平安的人生信条背道而驰。

他得冷静。必须做个了断。

第二天上午，沈清澜离开了，没有让江骁送，只让司机送到了机场。

临行前，他和江骁在客厅简单说了几句，声音很低，周乐安没去听。然后，沈清澜对着站在楼梯口的周乐安，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出门。

别墅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连几天，江骁和周乐安之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持。

江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看周乐安的目光越发深沉难测，欲言又止的次数越来越多。

周乐安则刻意拉开了距离，不再“无意”制造接触，不再送宵夜，甚至拼图都搬回了自己房间。

他恢复了最初的“乖巧安静”，按时出现吃饭，然后迅速消失，完美扮演一个“高薪住家员工”的角色。

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让江骁更加焦躁。他感到周乐安在后退，在把他推开，这比之前那些小心机的“贴近”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还没完全抓住的时候，就要溜走了。

这天晚上，江骁有应酬，喝了不少酒，回来时已是深夜。

吴妈早就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周乐安却还没睡，穿着那身软乎乎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数钱。

是的，数钱。一沓红色的现金，旁边放着手机计算器，他低着头，飞快地捻过钞票，嘴里念念有词，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业。

江骁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心口那团闷了几天的火，“腾”一下就窜了上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抽走了周乐安手里的钞票。

周乐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皱了皱眉：“还给我，我还没数完。”

“数钱？”江骁把钞票“啪”扔在茶几上，“你就整天想着这些？除了钱，你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周乐安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慢慢站起身，“江先生，我们合约里写得很清楚，这是我的‘工资’，我数一下自己的劳动所得，有什么问题？”

“合约？又是合约！”江骁逼近一步，酒气混着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周乐安，你除了会把合约挂在嘴上，还会什么？沈清澜走了，你就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巴不得他走？好让你继续舒舒服服在这里躺着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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