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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力地摇头,疲倦地说:「我有点累了,下午请假可以吗?」
本来以为自己面对男人的时候会哭出来,然而他到此时才发现眼眶竟干涩得发疼,胸口一阵阵窒闷,好像晕车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我让南风送你回去。」谢麟成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好好睡一下,这些天来累着你了。」
「嗯。」他听话地跟着慕南风出门,等电梯的时候随口问:「麟成,晚上回来吃饭吗?」
谢麟成怔了一下,说:「不了,我有约,不必等我。」
何宣瑜「哦」了一声,低着头迈进电梯,谢麟成站在原地,眉心隆起,疑惑地盯着阖上的电梯间,久久不语。
回到家,他喝了一杯牛奶,打发走慕南风之后,拿起电话拨给谢国严。
老爷子正在深山老林里静养,何宣瑜例常汇报了公司以及谢麟成的情况,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林心莹的事。
「心莹?你见过她了吗?」谢国严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是我给麟成订下的娃娃亲,她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嫁人的,那孩子我一直很喜欢,和老林又是多年好友,早就算计着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现在两个年轻人相处得不错,说不定我明年能抱上曾孙……」
电话从他手中滑落,谢国严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何宣瑜虚脱地坐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又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他没有哭,默坐了一会儿之后,锁上房门,静悄悄地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好之后,天已经黑了,何宣瑜下楼吃晚餐,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进食,饭量没增也没减,甚至在听慕南风讲冷笑话的时候,还露出淡淡的笑容。
饭后,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洗澡上床。谢麟成很晚才回来,过来到他房间探望了一下,柔声问:「感觉好点了没?」
「嗯。」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神情平静温和,谢麟成皱着眉,凑近他的脸,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是不对劲?好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我真的没事。」何宣瑜摸摸他的脸,说:「你也累了,去睡吧,晚安。」
谢麟成满腹狐疑,不过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暂时放他一马,低头落下一吻之后就起身离去。
何宣瑜关掉灯,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一夜无眠。
早晨五点,算准了谢麟成睡得最熟的时候,他起身穿戴整齐,下楼把行李放到车里,然后折返回去,轻手轻脚地摸进谢麟成的房间。
睡眠中的男人没有任何攻击力,沉稳平静,俊朗的面容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悸动,何宣瑜屏住呼吸,压下胸中喧嚣不已的躁乱,轻轻拉过男人的左手,把小指上的指环取了下来。
这是配不上他的东西,就如同何宣瑜一样,把持不住情感的激流,一时冲动换得黯然收场。
他要结婚了,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多么让人艳羡的一对。何宣瑜轻柔地叹息,是到该退让的时候了,而他却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只有一个介于情人与亲人之间的、模棱两可的身分。
像第一次偷吻那样,他轻轻贴上谢麟成的嘴唇,停留片刻,低声说:「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然后起身,带着那枚戒指,从此退出男人的生命。
天刚蒙蒙亮,公路上车少人稀,没人会注意到他在方向盘后泪流满面。
修长的十指关节泛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方向盘,泪水怎样都无法停止,汹涌地滑出眼眶,视野一片朦胧,两边的路灯越来越黯淡,笔直的公路看不到尽头。
他在这场还没有见到敌军的战役中屈辱败退、仓皇撤离,然而回忆却不肯放过他,在咸涩的泪水中,一遍又一遍,自虐般地回味着与谢麟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温柔、他的笑、他的吻、他火热而狂野的拥抱……像鬼魅一般纠缠着他,挥之不去,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把一颗无力而苍凉的心脏压成一团模糊血肉,碾碎成泥,痛苦无法形容。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车中回荡着他低闷的啜泣,何宣瑜抹了一把泪水,打开广播,优美动人的歌声飘了出来,柔和中带着化不开的忧伤——
何年何月才能算是天荒地老?梦知道,爱也知道,人间却等不到。
多少痴狂才能算是无枉年少?想仔细原来都为你。
他慌忙关掉广播,一手按住胸口,泪水模糊的视线注意到后方飞速追来的车子,忍不住惊呼一声。
那是谢麟成的车!他追来了!
何宣瑜害怕得无以复加,把油门踩到底,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路上竞飙起来,距离迅速缩短中。
何宣瑜不敢看后视镜,眼泪还是止不住,狼狈又慌忙,谢麟成的车子快速超越他,在前方一个甩尾,猛地停挡在路中间。
何宣瑜吓得尖叫出声,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摆,本能地踩下刹车,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车子猛然止住,车头距离谢麟成的车只有十几公分。
何宣瑜虚脱在座位上,冷汗涔涔,而谢麟成已从另一侧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喝道:「谁准你离开我!?」
何宣瑜泪水涟涟地看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扭打,结果不仅徒劳无功,更激起了对方涛天怒火,谢麟成把他双手一绑丢进车里,然后发动车子,扭转方向盘调过车头,朝来路飞驰而去。
「我不会放过你的。」男人的面容阴沉凌厉,恶魔般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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