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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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林绾神情更凝重几分。

廊上传来刘伯匆匆的脚步声。

“这人真是奇怪，外头正下着雪呢，跑到这荒郊野岭，穿了一身黑，险些没认出是个人。就为了送这么个东西。”刘伯手里抱着个匣子，打开是一封信笺。

这下林绾和桂秋都不淡定了，信笺上写的是同样的内容。

林绾当即吩咐下去：“今夜庄子上下加强戒备，最近世道不太平，恐怕有心怀鬼胎之人混进来，庄子上一旦出现生面孔，都带到我跟前来。”

刘伯也吓得一哆嗦，赶忙退下去了。

桂秋伏在林绾床榻边守了整宿，安神香的香味充斥着整间寝屋，床榻上也换上了平日里用惯的被褥，林绾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翌日清晨，她顶着眼下两团乌青起身。

梳洗时，她捻着那支金簪，沉声道：“把庄子上的壮汉都叫上，派三四个人跟着就行，不要声张，我们才刚到庄子，以免引起恐慌。”

桂秋还是不放心，“姑娘，要不给林老爷写信，调派些官兵来护送？万一对方不止一人呢？”

林绾摇头，“不可，此事惊动的人越少越好。”

走进破庙的那一刻，林绾瞧见佛像下方那人，才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了。

那是个年逾不惑的僧人，穿着破旧斑驳的僧袍，缓缓回身，面上一派从容沉静。

“闻夫人……不，如今该唤回林姑娘了。”

林绾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但不敢确认，“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唤我来？姚姨又在何处？”

僧人双掌合十，微微一笑：“我与她也是老相识了，故友相见，不会对她如何，夫人大可放心。”

她心中猜测得到印证，“大师的法号我不知晓，您说的约莫是在俗尘的往事，是吧，陈治？”

是当年和沈小娘相识的书生，陈治。

对此人，她并无几分好感。当年沈小娘被陷害，亦有他的几分缘故，消失多年如今突然出现，未必有好事。

陈治的目光停留在她面上许久，眸光中似有释然，很浅地叹了口气。

“林绾……是吧？你的眉眼同你阿娘真像，当年你大婚时我远远瞧过一眼，只留了个模糊的印象，如今细瞧，只觉故人犹在。”

林绾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不必提我娘。”

陈治收回目光，盘腿坐在破旧的蒲团上，盯着地上砖缝里小小的蝼蚁，嗓音有些轻渺。

“我本无意打扰你的生活。但是数月前，你的夫君曾派人来打听我的消息，来见过我一次。”

林绾想了想，脑子里有些印象，那时候闻景和她说，会去派人调查，陈治说的约莫就是那个时候。

“我原本是个孤家寡人，身无长物，不值得打听什么消息。但是你夫君亲自来见，倒是勾起我些许陈年的回忆来，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幼时应该是在寺庙里长大的，我也见过。”

陈治顿了顿，“那时我下山化缘，回去的途中偶然遇见一妇人在山道旁躺着，神情痛苦，像是要临盆分娩，我便把人带回寺里，由主持照顾她们母子。”

“这桩旧事，本该烂在肚子里。可是听闻他病发得突然，便不想瞒你，托云溪取了信物，邀你来此。”

山风瑟瑟，林绾双手冰凉，轻轻搓了搓，“何事？”

陈治：“闻景的母亲来时，身上挂着个暖玉，我原先家中算是富裕，也去过几趟阏京。若我没认错的话，那是阏京城里非富即贵的大家才有的玉料。”

“可后来她去世前，却矢口否认见过此物。”

闻景去世一事始终是林绾心头的一根刺，不愿提及。

她垂眼，盯着地上一截枯化的佛像的一指，嗓音淡淡的，像落在山间一粒轻飘飘的雪。

“约莫是你看错了，又或是她有难言之隐。”

陈治还想说什么，瞧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了想，不再提此事。

“听闻你要在桐安庄长住？”

林绾轻轻点了点头。

陈治又说：“最近世道不太平，帝星将落，阏京要册立太子，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南面新出了位郡王，传言是懿德太子的遗孤，看样子也有大乱，你自珍重罢。”

陈治自幼研读经书，后又云游四方，闲云野鹤，对朝野之事也略有所闻。

只是林绾不明白，他这般费尽心力见自己一面，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几番邀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林绾忍不住问道。

陈治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脊背因上了年岁而有些佝偻，盘发里银白清晰可见。

他咳嗽两声，嗓音有些沙哑。

“早些年，你阿娘还在世的时候，我一时赌气剃度出家，后来辗转又落到知府老爷手里，最后被逐出寺庙，四处云游，算是颠沛流离半生。”

他自嘲般笑了笑：“满腹经纶，最后却是毫无用途。”

林绾有些不忍，“阿娘她，一直念着你，姚姨那还有她写给你的书信。”

不料陈治早就知晓，“云溪不愿给我，我也没打算去翻看。我始终要独自死在这山林间，死在飞鸟不可及的地方，多余的情感让人困扰。”

那些书信，连带着当年斩也不断的情愫，停留在当年就很好，不必逐一翻阅，翻到翻不下去了，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过身来，林绾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面黄肌肉，颧骨下的双颊微微凹陷，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眼神却十分清澈，带着豁达的悲悯。

她呆滞在原地，看着陈治慢慢站起来，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物件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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