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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之后,扯了一把闷油瓶的衣服,让他快一点。
我的右眼皮在使劲跳,跳得我几乎都看不清楚闷油瓶的样子了。我心里很不安稳,这不安稳却来得很莫名。
突然,在他身后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那脸由他肩膀后头露出的空隙口,一晃而过。我惊恐地捂住了嘴,伸手就去使劲拉他。那是墙里面那张脸。张术的脸!
闷油瓶却一动不动。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门已经几乎要合上了。我知道,没戏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惊恐和绝望这一刻几乎扼杀了我所有残缺的脑细胞体。我很想捶死自己,为什么刚刚会信他,会没有想到。他站在我面前,我只能看到他半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他突然把手伸过来,迅速塞了什么东西在我的口袋里,抓了一把我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吴邪,事情走出了我预料的范围。我不希望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后悔带你来了这里。
石壁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合上。他话里最后几个字都被关在了门外面。
猫叫了一声。
我听见黑眼镜的声音,从身后传入我麻木的神经:开了。
烂柯山(二十)
我没有去问黑眼镜什么开了。当下我能感到我在耳鸣,身体发麻,唯有头脑却十分清醒。刚刚小花的怪异表现又重新在我脑海里上演了一次。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在哪里,但是这一刻我可能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后果。我不知道青铜门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也有一个所谓的终极,但我猜测,青铜门极有可能是那些活尸的出入口。而门很可能是被闷油瓶在我们未察觉的时候用了某种方法打开了。
闷油瓶最后一句话的余音还在我耳边,我的思维又瞬间被它打乱。有些障碍性阻塞,让我没有办法理解和明白。
他到底本着什么目的来了这里?小花和黑眼镜又是冲着什么来的?胖子呢,我知道。因为我和闷油瓶来了,所以他来了。就这么简单。
而我,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我来的时候是全当旅游的,我那时候就算掐死自己也想不到,现在我要面对这样一面石墙,知道它能开,却不知道怎么开。墙那边什么都有,无脸阴兵,刚被放出来的活尸,婴儿棺材,或许还有更多的机关和危险。随便想哪一样,都是活不了人的。但是偏偏,李如风和闷油瓶都在那边。
李如风,这个我连到底是谁都没有搞清楚的人,很可能已经在那边横尸了。小贱,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小名是怎么来的。
石壁合上的那一刹那,我看到闷油瓶的脸上屯着一股子黑气。我突然想起小花说他活不成的话,是不是和那股冲击力有关?他心脏周围的黑血管是不是也和它有关?不过现在,我想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无脸的那些随便挥个刀,就能劈了他。
我不想继续想下去。
这门应该开不了了。这样也好。起码,再没人能害死你。小花对着我的后脑勺停顿了一下,说,我们走吧。
身后传来很微小的,往前移动的脚步声。这些声音都在我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我想我的听觉肯定出问题了,我大概练成了猫的听力,现在胖子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从小花和黑眼镜身边朝我挤过来的声音,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胖子把两只手都放到我的肩上,使劲抓了一下。我觉得骨头被他的手指按得生生地疼。他说:天真,走吧。小哥可能出不来了。这话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比蚊子叫大多少。但是我还是听得,他语气连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胖子一般说话,还是多数会往好的方面说。但是这些好的方面是被他考虑在可能之中的,起码得是有希望性有预见性的。他现在这样讲,虽然加了可能两个字,但是在他已成型的想法里,这两个字,也只是为了说给我听而加进去的一个点缀罢了。
我转过身,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说:走。
人的心理往往很矛盾。我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但是我对自己说:
我必须走。我不可能对着这石壁一直发呆,毕竟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打开。要是它的同小花说的那样不会再打开,那我不能面对它坐着或者站着一直到死。
他或许会活着出来。他进了张家楼都出来了,他进了青铜门也出来了。人的命是很神奇的东西,往往在最没可能转折的时候发生奇迹。哪怕像这样,我看着他被关在门后,但是我可以保持镇定。闷油瓶都活了几百岁了,他的命肯定比我们的都要神奇。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长路,我们走了很久才到头。好像往往通向光明的路,都是这样的。尽管不是康庄大道,也是过滤了风险和阻碍,一路笔直地通至有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你走着这样的路,永远无法想象身后被关在墙外的空间,有多少危险,随时能要了命。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这还能不能叫胜利。我不知道进去的目的,却还是活着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到不了目的地,也见不到头顶的光。我怀疑,我会不会把魂就此丢进了这儿的黑暗里,只带了躯壳
跟着他们离开。
路的尽头是一个类似平台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尸体。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好奇他们到底是谁的尸体了,也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整个人感到十分麻木。只匆匆瞥了一眼,大多死状恐怖,还有被拦腰切开的。我估计都是糟了这里面的一些机关陷阱,才死得这么难看。搞不好这里就有那个碰了什么机关,封了我们当初的退路的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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