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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倒是有计时间的圭表漏壶之类,可是谁没事会把那玩意儿带出来?
更何况最标准的行刑时间是“午时三刻”,还不是个整点儿,谁能保证那一刀砍得那么准时?
钦差大人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差不多就砍吧!反正人多,总会有那么几刀是准时的!
于是乎,钦差大人大手一挥:“行刑!”
充当刽子手的官差们自己手里都有些哆嗦,却不得不装出底气很足的样子来,威风凛凛地命令囚犯们跪下。
没一个人理他们。
这也难怪,这些人最不济的也是秀才嘛!见官都不用跪的嘛!
虽说钦差大人已经做主革了他们的功名,可他们心里根本不认这个罪,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受罚。
这种心态表现出来,首先就是不肯下跪。
当然,这些书生心里很清楚,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得不跪的,但他们还是要争取一下。
不单要争取,而且要花样百出死皮赖脸宁死不屈……用尽各种办法争取不跪。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别人不明白,郑娴儿却是懂的。
拖住!
看着那些书生们被官差推倒又爬起来、按倒又爬起来,踹倒又爬起来……郑娴儿的心里就有数了。
但这些小花样,撑不了太久的。
过了最多有半刻钟,书生们已经尽数跪了下去。
包括楼阙。
郑娴儿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楼阙跪着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顶门,立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之后,郑娴儿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灵活的,总之她只记得自己单手在四尺多高的断头台边缘撑了一下,然后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
中间的过程完全没有知觉,当然也就不会记得自己跳上高台的姿势动作是不是雅观。
行刑之前有人跳上台去,这是大事,完全可以把人当作同党一起抓了砍头。
几个官差齐吼一声,奔了过来。
郑娴儿在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退反进。
便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之中忽然鼓噪了起来。
原本安安静静地伸着脖子等看戏的一众百姓,不知怎的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一帮子书生怎么谋逆?真是荒唐!”
“钦差大人屈打成招!”
“钦差大人才是逆贼!”
“正月断屠,杀人天理不容!”
……
不同的声音,相似的内容,从每一个角落里、每一个人的喉咙里喊了出来。
如果钦差大人离得再近一点,他就会发现百姓们并非乱喊,而是有人藏在人群之中引导着。
但钦差大人是不会选择走近百姓的。他是大理寺中人,一向只负责坐在高堂上审案,哪里受过平民百姓的惊吓?
事实上,百姓们开始喧嚷之后,钦差大人是第一个吓白了脸开始后退的。
众百姓看见他这副怂样,鼓噪得更厉害了。什么“钦差大人做贼心虚”“钦差大人死有余辜”之类的话都喊了出来。
钦差大人狼狈万分,虽有小厮扶着不至于跌倒在地,却也已经颜面尽失。
恼羞成怒之下,钦差大人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他用尽全力把手里的令签扔了出去:“斩!快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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