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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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那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偶尔下床走动，感觉四周被注满了胶水，我呼吸都有些困难，带着来自心理上的粘稠感。

看见病房窗外的海洋一角时我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过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然后又过了几天我逐渐意识到也不完全陌生。趁母亲不在，我问了隔壁的病友才知道这里是南岭，也是妈妈的老家，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舅舅一家和姨妈一家都来看过我。母亲每天都会来照顾我。有医生和护士来替我检查。隔壁床的病友也很和善，他家里的小孩特别活泼，经常拿着糖来逗我开心。

我其实想告诉那个小孩我很高兴他送糖给我，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承认吧，我不是不能控制自己对他笑，而是感觉不到他有什么好。

理智告诉我，舅舅姨妈一家很关心我，医生护士很体贴我，病友和小孩子很关照我，母亲很爱我。

我能总结出这些词，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我感受不到了。

尝试把这个有点复杂的问题告诉医生时，他说我可能是还没休养好，可直到我出院，我都没觉得自己好起来。心理医生我也看过，她建议我做一些康复治疗，我看了一下流程，也试着配合治疗，但是没有用。吃了药之后我确实能感觉到高兴，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将我吞噬干净，比之前更加痛苦。

不知是不是在虚无的空间里做了什么交换，我像被打通了筋脉一样在学习上忽然得心应手起来。出院的时候已经五月份了，但我坚持要参加中考。

潜意识告诉我我不能休学，一旦休学，停下的一年能改变很多事情。

我想……去追上某一个人，我不想让时间冲淡了我们之间的跨沟。

但我时常搞不明白，某一个人是谁。

因为感受不到，我也做不出回应。母亲变得很迁就我，我不肯休学，她也不再坚持，和舅舅他们商量最终把我安排进了本地一所私立初中，匆忙把学籍档案调过来，几乎是被推着上了考场。

万幸，以倒数第三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公立高中。我松了一口气。

母亲在亲戚的帮助下开了一家花店。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复查，她有时会来医院接我。有一天出来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辆很眼熟的高级轿车，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好像在哪见过。

直到把目光转向母亲，来回几次后我才记起来，母亲曾经和一个叫古榕平的男人谈过恋爱。

那个男人也开着同样的轿车，和眼前这个轿车的车牌号不一样。他是有家庭的，他家里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

我明明刚从医院出来，眼前一黑又进去了。

出院后我回到了正常的学习轨迹上，已经学乖了，想不了的事情就不去想。

我不是失忆，我是自己不愿去想。

我知道他，他叫阿允，我知道我爱过他。

站在淋浴下我有时会发呆很久，睁着眼睛自我麻痹，直到被水流冲到眼睛酸涩再也睁不开，才闭着眼睛把水关上，用淋浴的水假装自己的眼泪。

但我很清楚我的心情根本没有任何波动。

唯一的感受就是空洞，但也不想找什么东西填满。

高考结束填志愿的时候母亲问我想考去哪里，我想了想，说随便，然后把电脑给她让她自己填。

母亲迟疑了很久，还是把网页关上了，说等我先想想，想不到她再来填。

她离开了，我坐在电脑前平静望着屏幕发呆，一时间有点不想动。原来的电脑在搬家的时候摔坏了。说来可笑因为长时间自动登录qq我连账号密码都忘了。只是一切都无所谓，忘了就忘了吧，正好微信出了，我就用手机创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我对手机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倒不是因为想玩，而是总遗憾以前为什么没有手机。

因为什么而导致昏迷的记忆有点模糊了。昏迷几个月后我盯着镜子里侧额交错的手术痕迹发呆，母亲在一边哭着道歉，一边说妈妈以后不会再动手了。

我感到疑惑，不过没说什么。

她变得小心翼翼，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因为我不懂她在干什么。

遇见清欢我其实是很意外的，可是觉得没什么好表现自己的欣喜，或者惊讶，因为这么做会让我感觉很累。

她和孙晓璐居然成了朋友，看起来关系还挺亲密。孙晓璐似乎是说漏嘴，说清欢和别的男生聊天不知道会不会惹男朋友吃醋。我听见最后一个“良”字，有些恍惚，问她是不是一个叫“良哥”的人。

原来他们还在一起。算一算，差不多也三四年了。

好……

羡慕。

清欢第二天早上给我发微信说有东西要送给我的时候我隐隐有所猜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她把一个箱子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惊讶的。

她说这是古哥哥给我的，也是我的阿允。

我以为我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完，然后很多年后能遇见他，能平静地对他说一声谢谢。因为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很久之前的了，阿允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把门关上后我等不及回房间，用一只手把箱子摁住固定在腰上，另一只手去拿最上面那封。

拆开的时候手在抖。

好不容易把里面的明信片抖出来，眼神飘忽乱看了几个字都让我快窒息而死。

“第四百六十一次骗自己忘掉你，结果我忘不掉了。那就换一个说法吧，今天是第一次，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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