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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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阿允已经坐回去了。他握着啤酒，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似乎生气了，刚刚还有些欢腾的气氛也降下来。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每动一下发出的噪音都无比响亮。可我必须趁现在他们放过我赶紧离开，万一他们反悔了怎么办？我只能缩着身子去捡掉在地上的书，心里祈祷着他们快点玩自己的，不要像现在这样看着我捡。

有一张卷子飘到阿允脚下，上面鲜红的“61”很刺眼，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希望他没有，这是作为一个“品行优良好学生”最后一层保护膜，我祈求他不要击破。

幸好，捡回那张卷子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连脚也没动一下。

捡到最后一本书叠起来后我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书包呢？”阿允冷不丁问了一声。

我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呆立住，嘴比脑子更快的回答了：“在家里。”

“别再让我看见你。”他高高在上，利剑一样的眼神穿透了我的双目。

我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烧烤店的灯光再次温暖起来，忽然有人打圆场，阿允也顺着台阶下了，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我像一只地沟里的老鼠，飞快的避开了这些光线，顺着阴暗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去了。

偶然有一盏路灯照射过来，把那张六十一分的卷子明晃晃的照到我眼前，我疯了一样把它抽出来，狠狠地甩到地上，连踹了好几脚。

发泄完我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痛骂自己不争气之后我沉着步子回家，也没捡回那张卷子，任由它在街上飘零。

脸越来越烫了。我感觉这场发烧烧掉了我的神经，某一根筋“啪”得一下断掉了。

-

清欢

摸底考自然还是没考好。

复习的那两天我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只不过幸运女神不可能因为我认真复习两天就会眷顾我，毕竟这对那些每天都很认真学习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我的数学竟然及格了，虽然只有94分，我也心满意足了。

喝下最后一剂感冒药，我的烧终于退了。大概是因为之前集中精力所以感觉不到发烧带来的昏沉感，反而烧退了之后浑身乏力。

我没有再遇见阿允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我想他们也不会再来找我。只是不知为何每每放松下来满脑子都是阿允那张高傲的脸，我被那双眼睛直视着，感觉自己体无完肤。

我鄙视他的行为，他抽烟、喝酒，和不正经的人厮混在一起，可我忍不住地羡慕他——或许单纯是因为成绩。

说来可笑，我从来没有去求证过他是否真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成绩名列前茅，我只是潜意识相信了。人最擅长的就是安慰自己，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像他这种人，肯定在哪一个三流高中读书，在那里得第一名又怎样？

但是我有什么资格这么想？

我大概是疯了，甚至想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母亲换工作了。她白天要去服装厂上班，原本晚上要去包装厂上夜班，但是那个包装厂最近生意进入淡季，夜班也不需要她了。母亲是一个很神奇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点关系，又是怎么顺利实现的，总之她告诉我从今天开始她晚上要去开出租车，大概要比以前晚两三个小时回来。

“别的我都不要求，你必须考上市中，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去赚钱不是为了把你养成一个打工的，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不需要过程，她只需要结果。

事实证明焦虑无法激发人的潜能。我很明显地感觉到母亲越是逼我，我就越是松散。这种松散首先体现在行动上，后来慢慢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开始变得迟钝，上课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开始发呆，视线就溜到了同桌身上。

我的同桌和我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清欢。清欢是一个有些偏瘦的姑娘，眉眼平平，目光很温润，一看就是个宁静的性子。她学习很用功，不论是做笔记做作业，还是写试卷写答案，用笔都很有劲，工整的字迹能映到背面去。我从没见过她开小差，她也从没在课堂上睡过觉，眼睛紧盯着老师和黑板，安安静静，身边的喧闹永远也影响不到她。

就是这样努力的女孩，成绩比我还差一些。

可是我从没见过她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小测或者摸底考试卷子改完发下来后，她总是平静地把卷子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后又拿出来，开始更正自己的答案。

比起反正怎么学都考不好而窝囊放弃的自己，清欢则完全相反，固执地想用行动来改变自己的成绩。

我们几乎不说话，偶尔的交谈也仅限于借东西。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我们从不向对方讨教问题，想必对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这次摸底考我的名次稍微爬上了一些，清欢还在原地踏步。她再次拿出错题本，仔细的抄题，写下正确的步骤。

鬼使神差般，我问了她第一个深奥的问题：“你不觉得这样做没有意义么？”

她的笔头一顿，并没有看我。

“对不起，当我没说。”真该死，她会不会认为我在故意炫耀？

“没事。”清欢良久才回复了。

“上周……谢谢你告诉我有考试。”

“没事。”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自知没什么好说的，把嘴闭上了。

卷子上的圈圈叉叉看得我眼花缭乱，发下来的答案印得密密麻麻，我的双眼没有办法聚焦，再次选择了逃避，把卷子和答案往抽屉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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