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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时珩从未生活在她的世界过,她深知时代局限性与左时珩的心气风骨,因此,他曾向她问起在她那里,男子如何向心爱之人求娶时,她对此只是一带而过,不曾想,他竟对她的字字句句都上了心,于他而言,这个跪礼无异于将她置于一切认知礼教之上,她如何能不感动。
左时珩摸她的发,温声笑道:“我若早知将来会娶阿声为妻,当从牙牙学语时便开始向上天祈求,早日与你相见。”
“你待我万般好,我跪一跪你不会折我的尊严,也不会折你的寿数,这当是我的福运。”
“左时珩,我不过是如你待我一般待你。”安声撩起裙摆,同样单膝跪下,眼眶红红地笑,“既如此,这也是我的福运。”-
三月底,京城热闹氛围仿佛被画上了休止符,倏的一紧——老皇帝陡然病重昏迷,时日无多。
挺了几日,终归是没能跨入四月,崩于乾午宫中。
太子灵前继位,礼部宣诏,四月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安和”。
第57章元年
新皇登基,服丧二十七日,正式昭告天下,入主乾午宫,启用年号安和。
安和元年四月底,安声第一次做了个关于云水山的梦。
梦中,她穿着那身蓝色长裙,神色匆匆,行于云水山中,似在寻找什么。
终于,她看见那座林中小屋,不由大喜,急奔而去,猛地推开门,但见桌椅腐朽,蛛网遍结,灰尘积厚,空无一人。
她愣了许久,听身后脚步动静,慌忙转身,见一樵夫背柴而过,向她问道:“你找谁?这里早没人了。”
她怔答:“我找左时珩。”
樵夫道:“左大人已逝世三年,你来晚了。”
她呆滞原地,血肉骨头似寸寸断裂,梦中亦有痛感。
被左时珩唤醒时,梦中悲恸犹自延续,让她哭得停不下来,左时珩将她拥入怀中,温柔低哄。
直到安声完全被他身上熟悉清冷的白梅香包裹住,才渐渐从那份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将左时珩的衣襟都哭湿了,却仍不想放开他,紧紧抓住他衣裳,似乎如此便能抵消梦中的失去感。
左时珩抚摸着她后心,柔声问:“做噩梦了么?”
安声埋在他怀中低应了声。
左时珩吻她的发:“别怕,噩梦都是反的,好梦才会成真。”
安声缄默着,没有回应。
她已无法说服自己,那些梦仅仅是一个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
离安和四年还有许久,她与左时珩相遇至今,实在幸福的不得了,宁可自己暂不去想那遥远的事,可今夜这个突然来临的梦魇,仿佛一朵阴云笼罩在她心头,让她刀悬于顶。
她又想起安和九年时,她做的那个梦,梦中她眼见左时珩在大雪中踽踽独行,葬身云水山,当时梦醒便忘,反倒如今愈发清晰,犹在眼前。
她忍不住在他怀中颤抖起来,到底要多少次,要重来多少次,她才能找到一个与左时珩相守一生的结局。
“阿声,阿声……”左时珩柔声唤她,捧起她脸,“看我。”
她泪眼婆娑,跌入左时珩满是心疼的目光里。
他问:“能告诉我,是怎样的梦吗?”
安声摇头,眼泪又兀自滑落。
左时珩指腹拭去她眼尾泪痕,与她额头相抵:“好,那我不问,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噩梦,都不会发生的,你的夫君会帮你拦下所有坏事,信不信?”
他尾音里带了些轻松笑意,让安声也自然地心定了些。
“信,我的夫君会倾尽所能保护我,所以我也会如此。”
左时珩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听她轻呼一声,不由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安声将手放到小腹上,惊喜:“胎动了!”
她忙将左时珩的手也放上去:“你摸一下,看看还会不会动。”
左时珩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着,不过半晌也无反应。
安声覆住他手背:“大约是他们已睡了,方才只是翻了个身,所以又不动了。”
左时珩笑笑,蹭她颈侧:“嗯,只要不是怕我这个爹爹就好。”
“我们也睡吧,两个孩子或许被我们吵醒了,这会儿正不高兴呢。”
“我们家可能只有我有起床气。”安声笑了声,重新躺下,枕在他臂弯里,被他身上清冷香味一浸,倒是暖融融的。
眼见着到五月,天已暖和起来,棉衣也换了春衫。
新朝新气象,安和帝连续颁发了多条政令,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左时珩任翰林院修撰,除参与编修前朝史料与本朝实录外,也忙于协助起草各种诏书奏表,一日比一日回来更晚。
他不放心安声一人在家,想买了丫鬟婆子来照顾,安声不愿,说自己才刚显怀,且已四个多月,胎象稳固,没那么娇弱。
左时珩无法,只得就近请了厨娘,白日里过来烧饭,顺便做做简单洒扫。
安声倒不是真那么勤快,是她私心在等穆诗一家人出现。
她总觉得,若是请了丫鬟婆子管家,似乎冥冥中便将他们替代了似的,她不愿如此。
但她苦恼也在于此,她并不知要怎么找到他们,纵然她闲暇时在城中四处逛过,也没有与他们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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