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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提纳里先生。”她轻声说,“如果不是您一直坚持治疗,我可能……”
“不用谢我。”提纳里微笑,“要谢的话,谢草神大人吧。她清除了知识中的污染,也清除了你身上的‘病症’。”
海芭夏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劫后余生与获赠新生的无措。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水蓝色的脑袋探了进来,蓝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看向屋内。
海芭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瞬间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她蓦地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水蓝色的头发,剔透的蓝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却又异常纯净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啊,就像精灵一样……”
提纳里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到扒着门框的乐芽,有些惊讶:“你能看见乐芽?”
门口的乐芽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识揪紧了门框:“诶诶诶——?!”
海芭夏茫然地看向提纳里:“能看见……?提纳里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蓝色的存在如此鲜明,甚至比房间里的阳光和药草气息更不容忽视。
提纳里与乐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讶异。
乐芽从门后完全走了出来,有些迟疑地靠近床边,蓝眼睛认真打量着海芭夏。海芭夏也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了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未褪的恍惚。
“你好,”乐芽想了想,主动开口,“我叫乐芽。你是海芭夏,对吗?提纳里照顾你很久了,你醒来真好。”
海芭夏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你好,乐芽。谢谢……谢谢你们。”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乐芽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最终只是轻轻叹道:“醒来……真好。”
提纳里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化为一声温和的嘱咐:“你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海芭夏。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又看向乐芽,眼神示意:我们该出去了。
乐芽会意,对海芭夏挥了挥手,跟着提纳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重新带上了门。
走廊里,提纳里若有所思。
“她能看见你……而且看得很清楚。”他低声说。
“嗯。”乐芽点点头,也有些困惑,“很少有普通人能这样看到我。”
“或许和她刚刚痊愈有关,感知残留。”提纳里沉吟。
“唔……不知道。”乐芽老实地摇头,随即又笑起来,拉住提纳里的手,“不过没关系呀,她能看见我,这不是很好吗?这下又多了一个人能看见我!”
提纳里沉默了。
乐芽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介于纯水精灵和魂灵状态之间,用水元素凝聚出的“拟态人形”。这种状态只有元素亲和力高的人才能清晰看见并触碰到他。
对于普通人而言,乐芽更像一阵清凉的水汽,一个“好像有什么在那里”的错觉。
这让提纳里很烦恼。
他担心乐芽会感到孤独,担心在人群中不被看见的滋味不好受,担心……
“提纳里。”乐芽忽然轻声唤他。
“嗯?”
“你又在想复杂的事了。”乐芽放下饼,蓝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耳朵都垂下来了。”
提纳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它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乐芽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别担心啦。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你能看见我,迪希雅能看见我,纳西妲、旅行者和派蒙也能看见我。我有这么多朋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能看见我,能碰到我,能……牵着我的手。”
提纳里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乐芽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得晃眼:“所以没关系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被所有人都看见,也很简单啊。”
他牵起提纳里的手,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可以用厄歌莉娅大人残留的神力塑造一个真正的人类身体,然后把‘我’放进去——就像把水倒进容器里那样。那样我就变成真正的人类,能够被所有人看见了。”
他说得那么随意,提纳里却怔住了。
提纳里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永恒的元素生命形态,选择短暂却真实的人类一生。这意味着乐芽将真正成为“凡人”,会经历生老病死,会生病,会……
“你会死。”提纳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不像话。
“嗯,人类都会死啊。”乐芽点点头,表情坦然,“但人类的一生,可以做好多事,可以认识好多人,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变老。”
他看向提纳里,蓝眼睛里盛满温柔的光:“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提纳里。不是作为纯水精灵看着你老去,而是和你一起,经历每一个春夏秋冬,直到我们都走不动路了,还可以坐在阳光下,回忆化城郭的雨季,回忆我们一起吃过的口感奇怪的口袋饼。”
晨风拂过,带来远山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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