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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为止,我们见过在城中尚能活动的,都身非常人。而且,都不属于江州这片土地。”木明瑟说,“其中只有一个……不是外来的。”
盛情难却古井无波地夸赞:“你看着呆,实际上还挺聪明的。”
“我看着不聪明么?”木明瑟呆呆地说。
少女微笑起来,“你是想说春生秋杀吧。他自称是隶属管辖江州的无常,却依然行动自如。不过单凭这点怀疑他恐怕并不成立,毕竟无常说到底是从地府来的,而且本身也是‘无生无死’的东西,未必会被江州城的异状困住。”
木明瑟沉思片刻,往桌子上一趴,还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模样,“盛姑娘,你不怀疑他么?”
盛情难却反问:“你很少叫他的名讳,是因为你不相信他的身份么?”
“虽然我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不过总是直觉他身上的气息让我不太喜欢。”木明瑟坦言。
“那我呢?”
木明瑟一愣,“我并不怀疑盛姑娘啊。”
很诚恳也很公允的回答,她不是恶人,但也不算什么好人,目前而言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无常而已。
盛情难却用引魂幡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我有事要出去,别跟来。”
“等——”
话未说完,白无常已经不见了踪影。
盛情难却并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沿着大街走了一阵,便随意地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出来吧,你应该就在旁边。”她语调没有起伏,平板板一句话掷在空气中。
上方很快有人回她的话,“要是吾辈不出来呢?”
盛情难却抬头望去,灰发青年笑眯眯地坐在屋脊上。见他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她便也飘了上去,但并没有坐下,站在一段距离外居高临下地看他,“那我就大喊你的名讳,喊遍整座江州城。”
“这是开玩笑么?”春生秋杀挑眉,“如果是真的,那吾辈就要后悔现身这么快了。”
“是开玩笑。”盛情难却淡然道,“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反正这个名讳也是你编造出来的。”
春生秋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伤已经好了么?”
“全好了,不劳担心。”盛情难却不为所动。
“那就来陪吾辈下盘棋吧!”春生秋杀拍了拍手,仿佛察觉不到盛情难却刻意的疏远,“吾辈很喜欢下棋。”
“我不会下棋。”盛情难却道。
“你会的。”他轻描淡写地说,一挥袖,摆出了棋盘和两盏棋。
盛情难却无言以对,拿这个人的熟稔自如没有办法,走过去坐在棋盘对面。棋盘和棋盏架在狭窄的屋脊上,但是并不摇晃,不过本来就是幻化出来的虚像。
“吾辈的棋艺比你好,盛情你就执黑先走吧。”春生秋杀很是客气地说。
“你怎知我下棋不如你。”盛情难却冷冷地说,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一角。
她的确会下棋,应该是生前学会的,不过并不精通,仅仅知道一些基础的技法。
“并非吾辈自夸,在棋盘上能赢过吾辈的人不多,除非盛情你是棋中国手,否则棋力想来是要逊于吾辈的。”春生秋杀也捻起一颗白子,随手置于棋盘上。
“现在不是你下棋的时候吧。”盛情难却并不思索,落下一子。她并未用心在棋局上,反正照春生秋杀所说,自己在棋上总归是赢不过他的。
“嗯?盛情你的意思莫非是找到异状的幕后之人了么?”春生秋杀对答如流,手中落子如飞。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拿了纸鹤要去找李绣之报仇么?”盛情难却尝试围杀两颗脱节的白子。
“不着急呀,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白子反过来断了黑子。那两颗子原来是布局下的陷阱。
“可是你既不是君子,也等不了十年。”盛情难却并不在意棋盘上的得失,她捻起一枚黑子,垂眸盯着棋盘,像是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嘴里缓缓地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哦?”春生秋杀配合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诸无死的时候我们正在山上,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初三,初四,还是初五?我猜是诸无是初四死的,而松枝是初七死的,也就是说每三天就要死一个‘人’。而且初四的下午、初七的早上,我都没有见到你。”盛情难却终于落下了那颗棋子,她的声音也随着棋子碰撞的响声落了下来,“是你杀了他们吧。而要到三月十日你才会动手杀下一个人,所以你明日才会去找李绣之‘报仇’。”
春生秋杀蹙起眉毛,露出被冤枉后有点惊讶、又很是委屈的无辜表情,“咦?就凭这些就猜忌吾辈是凶手么?”
两人的对话波涛暗涌,而棋局仍然在静静进行着。春生秋杀手里已经攥了一把吃掉的黑子。
“的确不止如此。”盛情难却平稳地落下一颗棋,吃掉了一枚白子,黑子开始往棋盘中腹行进,“前日你见到我倒下的时候很是慌张,但无常见到搭档受伤甚至濒死的时候都不会如此惊慌失措,遑论是连业绩都已经完成的无常‘前辈’,因为无常根本是不会死的。而你的惊慌——分明是在担心,我、会、死。”
她不容春生秋杀插话,一字一顿地说,“没错,无常在江州的异境里的确会死,我的搭档在初一那天就死了,但我从来没向你提过此事,而你提起你的搭档也只是说她失踪。那么你究竟为什么会知道无常会死一事,又为什么故意隐瞒不提?因为……”
“就是你杀死了我的搭档。”她紧跟在春生秋杀之后又落下一子,声调自始至终都像玉石碰撞一般单调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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