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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太宰治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这件事情的发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的眼睛还能看见外界的事物,但意识已经变得雾蒙蒙,脑子迟滞到无法思考。眼前的人影明明灭灭,他失去了辨认能力。周围所有信息都无法被大脑分析,已然进入了混沌状态。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中原中也对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在从前,太宰治这种可以说是毫无预兆的犯病现象,早已从最初会让他猝不及防的事件变成了需要亲自处理的随机任务。他后面甚至能根据太宰眼神涣散的速度和肌肉僵直的程度,大致判断出这次犯病的严重程度和可能持续的时间。
所以当他在Lupin酒吧里看见了犯病中的太宰时,只是啧了一声,带着“果然又来了”的了然,与太宰那两位友人礼貌道别后,就习惯性的将人扛起到肩膀,然后带着走出去。
太宰治的重量比他外表看起来要轻得多,仿佛这副高大的骨架只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肉勉强包裹着。他的骨头隔着衣料硌在中也的肩窝,带来了清晰的不适感。
中也只感觉对方的体重和身高不成正比,身上的骨头搁得他肩膀疼,他忍不住低声抱怨:“你这家伙,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但这抱怨也无人回应。
他往外行走时,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肩上的人不会滑落。而他的重型机车就停在酒店的门口,在酒吧门口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中也熟练地将太宰治安置在后座,让他面朝自己俯着身,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束缚带将对方的双手固定在自己腰间。这个过程他也做得无比娴熟,仿佛重复过千百遍。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太宰脑袋的位置,避免机车启动时因为颠簸而撞到。
“要是摔下去破了相,醒来又要啰嗦个没完……”他咕哝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多余的细心并非出于关心,仅仅是为了避免后续更多的麻烦。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响彻在这宁静的夜里。中也并没有将太宰送回他所知道的某间冰冷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安全屋。在有过几次类似经验后,他早已经放弃了那个选择。
他还记得自己初次面临太宰这种犯病情况时,就在某次任务结束后。这家伙当时被他直接扔回安全屋里呆着,结果三天后他再去时,发现那人几乎因为脱水而濒死,脸色苍白得像纸,蜷缩在角落,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而且当时无论中也怎么拍打叫喊他,这家伙也仍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仍然处于失魂状态。
自那以后,中也便默认将发病的太宰带回自己的公寓。尽管他一百个不情愿,但至少在这里,他能确保这个麻烦精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里,给组织和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你这家伙,真是整天都在给我添麻烦。”风声将他的低语吹散。上次的任务刚结束不久,精神和身体都亟待放松,他本计划着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里好好享受自己的时间,现在却全被肩上这个大型麻烦精给打乱了。
如果横滨举办一个最佳搭档大赛,那奖杯一定非他莫属。
回到公寓后,他将太宰治小心地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地铺上——那是在无数次类似经历后,他习惯性在卧室一角为太宰搭建的位置,就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
他动作不算温柔地替太宰脱下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又解开了脖颈间束缚的领结,让这家伙能呼吸得更顺畅些。接下来的照顾工作略微繁琐。发病期间的太宰治,简直就是个会呼吸的玩偶。他既无法自主进食,也无法主动入睡,甚至连眨眼都变得极其缓慢和稀少。如果不是胸腔还有微弱的起伏,偶尔在受到刺激时会极其缓慢地眨一下眼,他看起来真的不太像活人。
中也需要定时用吸管给他喂食流质食物和水,好在这家伙还有自主解决生理需求的潜意识,也许是残存的羞耻心驱使着身体。基本上中也给他摆什么动作,他就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不变,直到下一次被外力改变。他也知道太宰治内心深处绝不会喜欢被陌生人看到自己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在整个港口黑手党内,能让太宰在这种状态下接受被接近的,除了首领森鸥外,大概就只有他了。而让日理万机的首领亲自来做这种看护工作显然不现实。
曾经,森先生或许是为了测试,也或许是为了省事,指派过□□医疗部的专业人员来看护,结果太宰醒来后,不知是出于被窥探隐私的愤怒,还是对自身脆弱暴露的恐惧,竟以各种“意外”或“任务失败”为由,逐一清除了那些照顾过他的人——也许是察觉到这种事情也代表着他在被事无巨细的观察,作为对观察的反抗——森鸥外对此也只能默许,毕竟未经太宰同意就派人看护监视,本身也触碰了这条青鲭敏感的神经。最后,为了保护组织内宝贵的医疗资源,这项任务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肩上。
起初中也自然是抗议过的,但抗议无效。久而久之,竟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直到第一世太宰消失前,他每次发病,几乎都是由中也接手。比较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随着时间推移,或者说是随着太宰自身对这种状态的某种适应性,他后来发病时,会保留更多的本能,比如在食物放到面前时可以完成简单的食用,算是进一步减轻了中也的工作量。
当然,为了报复太宰给自己带来的额外工作量,在对方毫无反抗能力的这些日子里,中也会时不时搞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比如用不会轻易褪色的记号笔在他苍白的脸上画上猫咪胡须和猪鼻子,或者给他换上极其幼稚或女仆风格的睡衣(并拍照留存),或者把他摆成各种滑稽的姿势然后拍下来——这些黑料照片,是他日后用来嘲讽太宰的重要资本。看着照片里那个任人摆布的家伙,中也总能从中获得某种愉悦感。
……
当太宰治的意识回归身体时,最先听到的是身边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小呼噜声。他缓缓睁开眼,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然后从地铺上坐起身,盖在腹部的薄被滑落,露出身上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衫——不是他常穿的那件,摸着质感更像是中也喜欢的面料。而他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外套则不知所踪。
他站起身,先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周围环境一圈,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就见躺在上面的中原中也此时睡得正沉,他赭色的发丝柔软地散落在枕头上,平日里总是锐利张扬的神情在睡梦中也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点孩子气。上个世界里虽然和中也同居过,但并不是一个房间,所以他很少有机会看到对方如此毫无防备的睡颜。此刻突然见到,倒也觉得颇为新鲜。
他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缓慢踱步。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帽子和钥匙架,暗暗吐槽一下中也的品味,最后停留在了墙角那一堆略显突兀的纸箱上。他走上前,借着窗边溢进来的月光一看,发现里面原来是些被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牛奶盒。
太宰治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呀,抓到中也偷偷喝牛奶的证据了。但是再怎么喝,身高也不可能会超过他的^^
冒出了这样愉悦的想法后,他很快在中也的床头柜上找到了对方的手机。解锁屏幕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太了解他这个搭档那些简单的密码设定了——无非是重要日期或者干脆就是【chuuya】之类的(就算不是,他也有其他办法解开)。果然,几下尝试后屏幕应声而亮。他径直点开相册,里面意料之中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同样形同虚设。点进去,满屏都是他失去意识时的黑料照片:脸上画着涂鸦的、被换上女仆装的、被摆出各种奇怪姿势的……可以说是琳琅满目。
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浏览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选择了【全选】然后【删除】。操作完成后,他甚至还贴心地将回收站也一并清空。不过在一键删除之前,他留下了看起来还不错的几张,并通过中也的账号发给了自己,作为等下控诉中也的证据。他当然知道以中也的性格,这些照片肯定另有备份,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进行清理。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在房间里找到了自己被收起来的手机。将手机开机,显示电量充足。他调出相机功能,对着床上熟睡的中原中也,从各种角度拍下了几十张睡颜特写——有流口水的,有皱眉头的,有把被子踢到一边蜷缩成虾米的。直到拍到自己满意的作品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堪称幼稚的举动。就见他站在了大腿会紧贴着床沿的位置,然后向下重重地扑倒在了正在熟睡的中原中也身上。但中也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动作而醒来。
见对方睡得很熟,除了皱了皱眉头嘟囔了几句外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后,太宰治凑近对方的脸,然后伸出两只手去揉捏中也的脸颊,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边玩得不亦乐乎,还用手指捏住中也的鼻子,让人无法呼吸,直到对方脸蛋被憋得通红时才松开手,此时中原中也再怎么熟睡也被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和一个更黑的人影轮廓。但光凭这欠揍的气息和身形,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
“太宰……你这混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强行吵醒的沙哑和怒火。
而太宰治早在对方彻底清醒并可能发动攻击前,就敏捷地翻身下床,站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他脸上挂着那种中也无比熟悉的笑容,用甜得发腻的语调说道:“中也,终于醒啦?为了喊醒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哦~”
中也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光听这声音就能在脑海里完美复现出那副欠揍的模样。他怒气冲冲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打算用实际行动让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深刻理解【起床气】三个字的含义。然而,他的动作却在看到太宰治手中那个亮着屏幕的手机时猛地顿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太宰治的一张放大特写呆滞脸:他的鸢色眼睛失神地看着镜头,嘴巴微张,脸上还被画着猫咪胡须。
看见了这张照片后,中原中也的瞌睡醒了大半,怒火也像是被浇了盆水般瞬间熄灭,尴尬逐渐攀上了他的脊背。中也的脸颊有些发烫。他认出这是前不久才偷拍的太宰治的照片。
“没想到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中也居然会偷偷拍下这么多……有趣的照片呢。”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好变态哦,中也。拍了照片之后呢?还有没有偷偷做别的什么?毕竟那种状态下的我,简直是任人摆布呢。如果中也想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大概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吧。”
他故意睁大了那双鸢色的眼睛,看着中原中也所在的方向。真是好奇中也现在的表情啊,一定会很精彩吧,可惜看不清。
虽然灯的开关就在他手边的墙上,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但太宰完全没有去开灯的打算。
中原中也在床上呆坐了几秒,大脑似乎才完全处理完太宰治这番话里蕴含的恶劣暗示。他的脸颊瞬间爆红,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就见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起来,结结巴巴地大声反驳:“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事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吗?!”
他的话越说越大声:“倒是你这混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发什么疯?!”
他跳下床,凭借着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很轻易地就逼近并抓住了太宰治的衣领。而太宰却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若呼吸可闻,中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不过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刻意靠近。
“太宰,如果不想让我把你的那些丑照弄得人尽皆知,”中也恶狠狠地威胁道,声音因困倦而更加沙哑,“就给我老实一点呆着!”
太宰治一只手举着手机,瞧着有些像投降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中也看不清,却突然有些好奇,于是想绕过太宰去摸墙上的开关。
结果这家伙总能精准地移动脚步,挡住他的去路,让两人的手臂或胸膛在黑暗中不时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带来些许疼痛,又倒打一耙地说着:“哎呀呀,中也怎么一直往我身上撞?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所以想用暴力让我闭嘴吗?”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复,只听见咔的一声,从窗口处射进了一束属于手电筒的强光,照亮了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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