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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一会儿就熟透,不立即吃,便会变成糊团。虞半白端着碗看着锅里的汤圆焦急,但剥啄声一直响起。
“就来。”虞半白扯着喉咙回道,迅速捞起锅里的汤圆才坐着轮椅去开门,“何人?”
门一开,不见有人,但见一只鱼鹰嘴下衔着一盏写着“柳惊”二字的蚕丝行灯,一只鱼鹰衔着一个香喷喷的包裹,伸着脖子,乖乖地站在门前,见到虞半白,那只衔着包裹的鱼鹰,将包裹放在他膝盖上。
鱼鹰放下包裹就回香鱼铺去了。
包裹是温的,虞半白的尾巴不由跳动了一下,关上门打开来一看,包裹里面有一个盆和一封信,盆里装有切得极薄的鱼肉和一些新鲜的蔬菜,香味袭鼻,虞半白屏住了呼吸,端着盆双手颤抖起来,仿佛端着族子的肉,他把盆放到一旁去,拿出信来看。
信内写道:柳惊鱼已去骨,子鱼公子放心食用。
虞半白折好信,吞了一口唾沫,望着那盆鱼肉烦恼,鱼骨去了他也不能吃鱼啊。烦恼之际,一只肥猫不知打哪儿跑了出来,嗅着香味来到盆边。
肥猫的鼻头咻咻而动,没有立即吃盆中的鱼,而是对着鱼半白喵了一声,似乎在询问他能不能吃。
肥猫的毛发光滑柔软,脖下围着一条粗红绳,不似狸牲,应当是溜出家门玩耍的猫儿,虞半白点头:“吃吧……吃干净些,别浪费了。”
肥猫听得懂人语,狼吞虎咽,吃起盆里的鱼肉。
虞半白回胞厨去吃汤圆,离开不到半刻,碗里的汤圆糊成了一大团,有的汤圆娇嫩,腹自破,芝麻陷儿浮在上面,卖相变得不大好看。
但汤圆未坏,弃之浪费,虞半白拿来瓷勺,一口一口将汤圆吃进肚里,吃着吃着想到裴姝送来的那盆鱼肉,头一偏,方才吃进肚子里的汤圆,全呕了出来。
呕讫,不知怎的,鼻头一酸,为那些鱼儿痛哭了一场,虞半白边哭边拿出一个布袋子,挂在耳朵上接住从眶里掉下来的珍珠。
次日一早,虞半白在窗边把天气观一观,晴光嫩嫩,微风爽肌,宜开店铺,他把昨夜写的板子放在门边,昨夜痛哭了一场,醒来心里还是难过,他打着伞,推着轮椅到外头去散心。
虞半白路过一家蒸作铺,被一位在蒸作铺前买馒头的姑娘吸引了。
那姑娘叫虞蛮蛮,脸蛋通红,衣裳桃红,鞋儿也粉浓浓的,手里攥着几文钱,盯着铺里的馒头,在哪儿笑问:“老板早上好,请问三文钱可以买多少个馒头呢?”
“我这儿的馒头大,三文钱可以买两个。”老板也笑回。
“可是两个我吃不饱。”虞蛮蛮与老板杀点价,“所以可以给我三个吗?”
“瞧你有礼貌,三个就三个。”老板爽快,包起三个大馒头与了虞蛮蛮。
扬州这里还有一位小河婆,住在龙王庙旁的一条小河里。
小河婆是鲤鱼精,也是月光娘娘的干女儿,正是眼前这位买馒头杀价的姑娘虞蛮蛮。
虞蛮蛮百年前被龙王爷苍冥拐来扬州舊獨作伴,一伴就是几百年,苍冥有些穷,拐来了漂亮的鲤鱼又只喂得起馒头,好在虞蛮蛮好养活,不嫌食物糙,馒头也吃得香,渐渐的,馒头就成了她最爱的食物。
一日不吃,浑身难受。
后来苍冥将行雨之责,托给儿子苍迟,二人一来二去相识了,她自己认了苍迟做哥哥。不为什么,只因认了苍迟做哥哥后,龙王庙里供奉的糕点、馒头,她也可以吃。
虞蛮蛮乐呵呵与了钱,接过馒头就吃,一点也不怕嘴皮子被刚出锅的馒头烫出燎浆泡。
虞半白看着乖乖站在浮铺前吃馒头,脸蛋雪白而通红的虞蛮蛮,小声道:“姑娘该用紫粉打底。”
他以为虞蛮蛮不懂得为容的技巧,十根手指笨拙,把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儿都抹了红胭脂,活似在戏台子上唱戏的。
殊不知虞蛮蛮是条鲤鱼,脸蛋儿生就粉浓浓,似前前朝的时髦桃花妆。
虞蛮蛮听见了虞半白的话,啃着馒头回道:“紫粉是何物?能做馒头吗?”
好几个百年过去了,虞蛮蛮对馒头还是情有独钟。
人家炸鱼,她吃炸馒头,人家吃甜米饭,她就拿馒头蘸着蜂蜜吃。
虞蛮蛮这么一问,误会就加深了,虞半白更确定她不懂胭脂水粉的用法,于是请虞蛮蛮到胭脂铺里,打帐亲手给她修饰脸颊。
虞半白打湿雪白柔软的帕子,在她脸上一擦,却什么颜色都没有擦掉,脸蛋的颜色如故通红,他咦了一声,问:“姑娘脸蛋儿的颜色,天生这般模样的?还是被晴光灼伤、灼红了肌肤?姑娘的脸蛋碰水时疼吗?”
虞蛮蛮已经吃完了两个馒头,不辍口的还要继续吃,她掏出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嚼着馒头的嘴,连珠箭发出六个问题:
“鲤鱼啊,脸蛋的颜色不都这样的吗?”
“鲤鱼的脸蛋不是不碰水才会发疼吗?”
“哥哥你说的紫粉是什么?”
“能做馒头吗?”
“用它做馒头,是不是更香呢?会是紫色的吗?”
“哥哥可给我来一斤吗?我带回去给乔姐姐做馒头。做好了,我给哥哥送两个来。”
两个有点多,虞蛮蛮赶紧翻口:“还是给一个吧,我要吃很多馒头的。”
鱼的脑经儿只有一根,虞蛮蛮完全凭感觉认生人为哥哥姐姐的。虞半白被虞蛮蛮问糊涂了,竟真给了她一斤新制的紫粉。
虞蛮蛮抱着紫粉脸堆灿烂的笑容,主动与虞半白通姓名:“我叫虞蛮蛮,哥哥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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