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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外头的骠骑大将军还是那身黑衣,只不过没穿轻甲,就这么埋首安静的杵在门口。
&esp;&esp;冬青把人让进来了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家穿戴整齐的主子,见庄云舒点头了,这才把门给带上,利利索索的抬脚出去守着了。
&esp;&esp;一直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庄云舒这才意有所指的问:“大将军找我有事要说?”
&esp;&esp;“是,末将有一件事情,想求公主殿下开恩。”温慈墨自打进来后,头就一直埋得很低,他没有直视桑宁公主,只规规矩矩的站在那,然后用一种十分恭顺的态度,讲出来了一件万分石破天惊的事情,“桑宁公主此去犬戎路途遥遥,还不知几时才能还家,所以末将想求公主允准,在走之前能让燕文正公再来见您一面。”
&esp;&esp;听到这,桑宁公主才算是真的发现了,老话说的确实不错,静水流深,表面上看着越老实的人,骨子里才越是离经叛道。
&esp;&esp;燕文公可是藩王,除非是情况紧急,否则若是没有乾元帝的诏书,他连自己的封地都出不去。
&esp;&esp;再反观庄云舒,她去犬戎要走哪条路,走多久,这些早就是提前规划好的东西,她如今能也只能从齐国穿到犬戎去,而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给她留绕道去燕国的时间。更别说她这后面还带了一大串的嫁妆,这么惹眼的打扮,让她根本不可能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的跑到燕国去。
&esp;&esp;更何况,不管是她去,还是庄引鹤来,但凡被发现了,那就都是要杀头的事情。
&esp;&esp;而这个正站在这大言不惭的骠骑大将军,他作为一个从中牵线搭桥的人,要真是罚下来了自然也躲不过去。可哪怕明知道此事败露后自己将会承担的是一个怎样的后果,温慈墨居然还是打算做,这就有点意思了。
&esp;&esp;这是在干嘛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庄引鹤是干了点什么啊,居然值得骠骑大将军把自己这颗大好的脑袋都给直接搭进去?
&esp;&esp;嘶……不对……
&esp;&esp;桑宁公主眯了眯她的那双凤眼,细细回忆了这一路上大将军的种种欲擒故纵的言行,又揣度了一会这人暧昧不明的态度,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咂摸出来一点味了。
&esp;&esp;于是桑宁郡主轻笑了一声,她把手肘支在妆台上,借此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随后,庄云舒看着眼前这个装的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大将军,优哉游哉的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听在温慈墨的耳朵里却十分要命的问题:“骠骑大将军年少有为,又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瞅着也到年龄了,怎么一直不婚配啊?”
&esp;&esp;温慈墨在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果然,庄家这一点就透的好脑子怕不是一脉相承的,老公爷不仅在带兵方面是一把好手,带起孩子来也是颇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esp;&esp;可骠骑大将军却没打算在眼下就把事情给说开,所以面对着这个明察秋毫的公主殿下时,还是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身已许国,再难许家。”
&esp;&esp;桑宁公主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东西,于是不轻不重的嗤了几下,随后庄云舒微微抬了抬下巴,就这么闲适地靠到了椅背上:“是吗?那大将军抬头看看我。”
&esp;&esp;温慈墨头虽然是抬起来了,可那眼皮却还是浅浅的半掩着,没敢把视线真落到庄云舒身上去。
&esp;&esp;桑宁公主看着那阳奉阴违的人,也不生气,只是很平静的问道:“那大将军觉得本宫漂亮吗?”
&esp;&esp;这可真是个要命的问题,其回答难度不亚于那小娘子追着夫婿问“我跟婆婆一起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esp;&esp;骠骑大将军听完,安静的沉默着,他把头又不动声色的埋了回去,就这么站在距离桑宁郡主差不多一丈远的地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esp;&esp;庄云舒这下便已经明白那人的意思了,于是也是难得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正儿八经的说:“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esp;&esp;温慈墨自小长在掖庭,宫规都是那些太监公公一鞭子一鞭子抽出来的,他自然知道这里头的轻重,但是听到这话后也不过是安静的垂下了眉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末将甘心赴死。”
&esp;&esp;“……”
&esp;&esp;好嘛,俩人还在这生死相随起来了!这都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esp;&esp;桑宁公主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为这感天动地的情谊哭一场,还是应该先请个家法,把自己那个跟男人搅到一起去的混账弟弟给绑起来抽一顿再说。
&esp;&esp;庄云舒被这从天而降的‘弟媳’给砸了个眼冒金星,一脑袋的邪火没处发,温慈墨则是趁着这个时间赶紧退了出来,然后凑了个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给他家先生去了一封信。
&esp;&esp;彼时的骠骑大将军还没意识到,有时候好心也是会办成坏事的。
&esp;&esp;自从俩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后,桑宁公主的话反而要比原来更少了一点,也不爱拉着骠骑大将军问东问西了,闲下来的时候除了缝那个惨不忍睹的小香囊,就是顺着马车上那方小小的窗户往外面看。
&esp;&esp;他们走的这地方是官道,什么好景致都没有,再加上越往北去就越冷,所以道边全是些稀松平常的白山黑水,看久了甚至都觉得困得慌,实在是乏善可陈,可庄云舒就是能对着这幅山河图景一看一整天,就仿佛是要在走之前彻底记住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哪怕脚下踩着的这点泥巴地甚至都算不上是她的故土。
&esp;&esp;一行人走走停停,等骠骑大将军带着桑宁公主正式踏入齐国地界的那天,已经是晚上了。
&esp;&esp;今夜月亮不好,所以外头黑的很,他们紧赶慢赶的,才在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落脚的地方。
&esp;&esp;巧的是,燕文公也是这时候到的。
&esp;&esp;这是相隔了整整十二载后,这对姐弟的第一次见面。
&esp;&esp;
&esp;&esp;燕国前脚刚被西夷的大炮给犁了一遍,就连地底下藏着的蚯蚓怕不是都被那火器给翻出来炸成二三十段了。
&esp;&esp;如今整个大燕上上下下都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什么事都离不开这个心系万民的燕文公,可哪怕这样,庄引鹤也还是让祁顺带够了人,悄无声息的陪着他从怀安城跑了过来。
&esp;&esp;别看骠骑大将军每天都不务正业的在这庄家的两姐弟之间打着圈的转,但是正经说起来的话,他的主要任务还是保护桑宁公主的安危,所以大晚上一行人就这么鬼鬼祟祟的靠近了驿站,他只要不是瞎了,就不可能没发现。但是在确认了身份后,温慈墨却还是把人给放了进来。
&esp;&esp;桑宁公主马上就要出嫁了,所以今日打从出宫那会就一直跟着的喜婆踩着小碎步就过来了,把规矩什么的都提前给她教了一遍,随后这老嬷嬷又叫了不少丫鬟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大婚那日要用的珠钗全都比着样子给插到了庄云舒的头上,随后端着镜子,让桑宁公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要改。
&esp;&esp;庄云舒前前后后跟个摆件一样让人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可算是能喘口气了,这才坐到了妆奁前,任由冬青帮她拆着满头叮里咣当的钗环。
&esp;&esp;大将军遣走了四下守着的人,轻轻叩了叩庄云舒的门:“公主,末将有要事求见。”
&esp;&esp;桑宁公主皱了皱眉,抬手止住了冬青的动作,喊了一声:“进。”
&esp;&esp;这么几天下来,庄云舒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所以行止间便也没有曾经那么避讳了,眼下索性一边摘着耳朵上的玉坠一边慢慢偏过了头去:“怎么……”
&esp;&esp;话尚且还没说完,她的指尖就猛地抖了一下,连带着耳垂也是一阵刺痛。
&esp;&esp;她看着站在温慈墨身后的人,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释怀又欣慰的笑看着那人:“你的腿……好了?”
&esp;&esp;语气间没有半点生疏,哪怕阔别了十二载,那里面的熟稔也是半点都不做假的。
&esp;&esp;庄引鹤知道他长姐出嫁的日子提前就定好了的,所以为了赶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见上面,他片刻都不敢歇,几乎可以说是昼夜不停的从燕国赶到了这,也多亏了宽大的衣服还能遮掩几分,要不然怕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尚且还在打颤的双腿,不过这也不耽误燕文公在他长姐面前信口胡诌:“早好了,现在孤一个能打你十个。”
&esp;&esp;桑宁公主看着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毫不留情的翻了个大白眼。
&esp;&esp;再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了。
&esp;&esp;十二年能让生肖转上一轮,能让冬青那个黄毛丫头变成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也能让曾经那个每天只知道往树上爬的混世魔王义不容辞的扛起大燕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esp;&esp;庄云舒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自己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弟弟,这几天关外的白毛风跟不要命一般吹,那寒气隔着窗户都能钻到被窝里去,可他愣是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一路跑了过来,兜帽下面的头发全都跑乱了也就罢了,脸上也被风吹的崩了不少的细口。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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