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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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踩着面包的女孩4（第1页）

可那些声音根本停不下来，反而越来越清晰。她的肚子开始叫，饿得像有只手在抓她的五脏六腑。她想弯腰咬一口脚下的面包，可她的背却硬得像石头，根本弯不下去。面包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冷，勒得她脚踝的皮肤都破了，渗出血来。

“让我吃一口……就一口……”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错了，我再也不骄傲了，我再也不嫌弃你们了……”

“晚了。”老太婆的拐杖又戳了戳她，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恶意，“你的骄傲，早就把面包变成了枷锁。从你踩下去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饿不死，也活不成，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儿，听着别人的痛苦，感受着自己的悔恨。”

癞蛤蟆爬进了她的嘴里，火蛇的信子舔着她的眼睛，英格儿疼得浑身抖，却不出一点声音。她看见苍蝇飞了过来，它们的翅膀都被扯掉了，像她小时候做的那样——而那些苍蝇的脸，居然是她小时候捏碎的金龟子的脸，是她按进水里的小鸡的脸，是她抢过麦饼的阿妞的脸，是她爸爸病弱的脸，是她妈妈哭红的脸……

“报应……这是报应……”英格儿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和血往下流，滴在面包上。可面包却像吸了血的怪物，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沉，把她的脚勒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英格儿快要被痛苦吞噬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了进来，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妈妈，英格儿姐姐是不是知道错了？她好可怜啊……我愿意把我的面包分给她，我愿意把我的玩具给她，让她回来好不好？我不想让她在那么黑的地方受苦……”

那是阿妞的声音。英格儿的心猛地一揪——她当年抢了阿妞的麦饼，还碾得稀碎，可阿妞却在为她求情。

她想起妈妈冻红的手，想起妈妈摔在地上时膝盖上的血，想起爸爸闭眼前的遗憾，想起玛莎夫人卖了的银镯子，想起那些被她伤害过的小生命……那些被她遗忘的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一把把刀，割着她的心。

“我错了……”她终于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玛莎夫人，对不起……阿妞，对不起……我不该骄傲，不该狠心，不该踩那面包……求你们，让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做人，我一定孝顺妈妈，我一定补偿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冒烟，骨头“咔咔”作响，面包化成了黑灰，缠在她身上的癞蛤蟆和火蛇都消失了。当烟雾散去，她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鸟，翅膀上还沾着泥点和血痕。

她扑腾着翅膀，飞出了地狱前房，飞出了沼泽女人的酒厂，朝着人间飞去。

她不敢飞回村里，不敢去见妈妈——她怕看见妈妈眼里的失望，怕听见妈妈的哭声。她只能在玛莎夫人的庄园附近飞着，落在厨房的窗台上，看着莉娜在忙碌，看着玛莎夫人对着桌上的银镯子呆（那是玛莎夫人后来重新买回来的，和之前卖的那只很像）。

“上帝啊，”玛莎夫人对着银镯子祈祷，“愿英格儿能知错，愿她能得到救赎……”

英格儿的眼睛湿润了，她扇动着翅膀，飞向田间。她开始捡路人掉在地上的面包屑——每捡到一块，她都会想起那条被她踩进沼泽的面包，想起爸爸和妈妈盼着面包的眼神。她自己只吃一小口，剩下的都分给其他饥饿的鸟儿。

春天来了，她飞到村里的路口，看见妈妈坐在那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件旧裙子——那是她小时候穿的，妈妈还在上面缝了朵小花。妈妈摸着裙子，自言自语：“英格儿要是回来，该穿暖和点……她小时候最喜欢这朵花了……”

英格儿落在妈妈身边的树枝上，想叫一声“妈妈”，却只能出“叽叽”的鸟鸣。妈妈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小鸟儿，你也来陪我啊？是不是英格儿让你来的？”

英格儿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树枝上。她只能围着妈妈飞了两圈，然后朝着田间飞去——她要攒更多的面包屑，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冬天来了，大雪覆盖了大地，再也找不到面包屑了。英格儿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上，冻得浑身抖。就在这时，她看见一只冻僵的麻雀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她想起了阿妞的话，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残忍。她扇动着翅膀，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屋檐下找到了最后一块面包屑——那是一个小女孩掉的，小女孩还对着雪地里的麻雀说：“小鸟，你快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英格儿叼着面包屑，飞到麻雀身边，把面包屑喂进了麻雀的嘴里。就在这时，她的翅膀突然变得雪白，像撒了一层霜，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你弥补的，够一块面包了。”老太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阴冷又带着一丝嘲讽，“可你欠的，何止一块面包？你欠你妈妈的眼泪，欠你爸爸的命，欠玛莎夫人的信任，欠那些小生命的活下去的机会……这些，不是几块面包屑就能抵消的。”

英格儿的身体突然开始烫，像被烈火焚烧。她朝着太阳飞去，阳光越来越刺眼，把她的身体烧成了一缕烟。

她看见妈妈站在路口，手里拿着那件旧裙子，朝着天空挥手；看见玛莎夫人在庄园里种了一片麦田，麦浪里站着一个穿丝绸裙子的女孩，像极了当年的她；看见阿妞抱着一块麦饼，对着天空笑……

“妈妈，对不起……”她最后喊了一声，声音却消失在风里。

那缕烟飘了很久，最后落在了沼泽边——那里长出了一株小麦，麦穗金黄，像当年那条被她踩进泥里的面包。

春天来了，小麦成熟了。一只麻雀叼着一粒麦种，飞到了村里的路口，落在妈妈的手里。妈妈把麦种种在石头边，第二年，那里长出了一片麦田。

村里人都说，那是英格儿的忏悔——可忏悔再深，也换不回那些被她亲手毁掉的人，换不回那些永远消失的温暖。

而那片沼泽，依旧冒着泡，像一张咧开的嘴，等待着下一个被骄傲和自私拖进黑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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