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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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麦秆煤块和豆子1（第1页）

村庄像具被瘟疫啃烂的尸体，匍匐在龟裂的土地上。

田埂里半露的白骨泛着青黑，枯井深处传来婴尸细碎的啼哭，那声音黏腻又尖锐，像生锈的剪刀在潮湿的布上裁剪。

老婆婆的茅屋歪斜着，墙缝里渗着脓水般的霉斑，斑痕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鬼脸，风穿过破窗时，裹挟着濒死者的呻吟，灌进屋里每一个角落。

老婆婆蜷缩在灶台前，干瘪的胸膛每起伏一次，喉咙里就挤出“嗬嗬”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她枯爪般的手指捏着最后一捧豆子，指甲缝里卡着暗红的血痂

——那些豆子表面布满螺旋状的诡异纹路，纹路深处泛着青黑，仿佛被诅咒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吃吧……吃吧……”

她对着空锅咧开嘴狞笑，牙床裸露在外，沾着不知名的黑渣

“等吃完这些，就该煮我的手指了。煮完手指煮胳膊，总能撑到下一个死人下葬。到时候啊，连他的骨头都能熬成汤，添点滋味。”

豆子哗啦啦倒入沸水的瞬间，锅里的水突然翻涌起来，泛起一层粘稠的血沫，出“咕嘟咕嘟”的怪响，像有东西在水下咀嚼腐肉。

一粒最为畸形的豆子猛地裂开一道血红色的缝，那裂缝竟像眼睑般上下眨了眨，还渗出几滴暗红的汁液。

它借着老婆婆剧烈咳嗽、弯下腰的间隙，顺着锅沿滚落到灶台边缘，“咚”地撞在半截麦秆上

——那麦秆的末端还挂着焦黑的油脂，是昨夜老婆婆焚烧瘟疫死者尸体时，粘在上面的腐肉残渣，风一吹，就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焦味，像臭掉的烤肉。

就在这时，炉膛深处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咔嚓”爆响，一块畸形的煤炭突然挣脱火焰，带着火星“啪嗒”跳了出来。

它不像普通煤炭那般漆黑，而是泛着青灰色，核心处闪烁着尸磷般的幽绿鬼火，滚过地面时，留下一道冒着白烟的熔岩状痕迹，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像活人的皮肉被烧焦的恶臭。

麦秆突然动了，断裂的截面滴下黑色黏液，出纸张摩擦般的嘶哑嘶语

“你……你也是从‘炼狱’里逃出来的？我刚才还听见炉膛里我的兄弟在哀嚎，它们被老婆子塞进火里时，秆子都在喊‘救命’！她不光烧我们，还把我们没烧透的根须编成上吊绳，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那些吊死的人，舌头垂到我们秆上，都开始腐烂臭了，苍蝇围着转，嗡嗡的像在哭！”

它的枯叶簌簌抖，每一片叶子上都印着模糊的人脸，像是被吸附的魂灵，正无声地嘶吼，眼眶处还渗着黑液。

煤炭裂开一道灼热的缝隙，像一张咧开的嘴，幽绿的火光从缝里窜出来，声音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逃？我是从火里‘爬’出来的！那火炉根本不是死物，是活的！它吞吃我同胞的时候会打嗝，吐出的烟尘都拧成了魂灵的形状，在屋顶上飘着，哭着喊‘我的骨头呢？我的肉呢？’”

它往旁边滚了滚，缝隙里竟露出半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被火焰吞噬的瘟疫死者，铁匠老王的残魂，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正贴着煤炭的内壁疯狂挣扎

“你看！这是老王！他昨天还在村口打马蹄铁，今天就成了炉子里的灰！他还在找自己的锤子呢！”

豆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上的血缝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缝里传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啃噬声

“别吵！你们听！锅里的水……是坟场渗出来的黄水！我看见我哥、我姐的皮肉在水里溶解，骨头渣子沉在锅底，它们的尖叫声震得锅盖都在跳动，像是有手在里面拍打着要出来！刚才有粒最小的豆子，顺着锅沿滚下来，还拉着我的壳喊‘快逃’，结果被老婆子用指甲盖碾成了泥，连个响都没出！”

它越抖越厉害，血缝里突然钻出几根细密的、乳白色的触须，触须上还沾着半透明的虫卵

“这缝……这缝里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壳！痒得要命，又疼得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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