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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旧尘山谷的浓雾比白日里更稠了几分,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活物,缠绕着马蹄与车辕,阻碍着前行的度。
沐瑶笙轻轻掀起青布马车帘的一角,窗外是望不穿的灰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提醒着她仍在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潮湿水汽与某种不易察觉的苦涩药草气息,这便是宫门地界特有的味道。
她拢了拢身上半旧的月白披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藏在袖中一枚触手温凉的玉佩。
那是沐家世代相传的信物,也是她此次前来宫门的凭证。
家族凋零,前路未卜,唯有这枚玉佩和脑海中祖父临终前凝重的嘱托,是她此刻全部的倚仗。
“笙儿,宫门险地,非万不得已不可入……但如今,唯有那里,或可保你平安,亦能完成我沐家未竟之诺。”
祖父的话语犹在耳边,那未竟之诺究竟是什么,祖父未曾明言,只说她到了宫门,自会知晓。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前方传来车夫恭敬中带着畏惧的声音:“沐姑娘,宫门入口到了,小的……小的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沐瑶笙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茫然与怯意压下,掀帘下车。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巍峨门庭,而是一处依着陡峭山壁开凿出的狭窄隘口,两侧石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留下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幽深通道。
隘口处,两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色冷硬的守卫如同石雕般矗立,眼神锐利如鹰,瞬间便锁定了她这个不之客。
“来者何人?宫门重地,闲人勿近!”
左侧守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沐瑶笙微微颔,从容不迫地取出袖中玉佩,双手呈上:“小女沐瑶笙,乃医药世家沐氏后人,特持此信物,求见宫门主事者。”
那守卫见到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稍缓,但仍充满戒备:“沐家?哪个沐家?我等未曾接到通报。”
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质地莹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草木纹样,中间一个古体的“沐”字,背后则是一个小小的“徵”字印记,这是与徵宫关联的证明。
正当守卫迟疑之际,通道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蓝色锦袍、气质冷峻的青年男子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沐瑶笙身上,虽未言语,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
两名守卫立刻躬身行礼:“金统领!”
被称作金统领的男子微微点头,从守卫手中接过玉佩,仔细查验片刻,再抬眼看向沐瑶笙时,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沐姑娘?在下金阳,负责宫门护卫。你说你是沐家后人,可有凭证?”
沐瑶笙心知对方不会轻易相信,坦然答道:“金统领,玉佩便是凭证。此外,沐家世代钻研医药,尤善调理化解疑难杂症。若统领或宫门内哪位贵人有所不适,小女或可略尽绵力,以证身份。”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自信。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必须适时展现价值。
金阳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沐家之名,他似乎在某个极古老的卷宗中见过,确与徵宫有旧,但早已销声匿迹多年。
此女突然出现,目的不明,但手持信物,态度不卑不亢,倒不似奸佞之徒。
宫门近日正值多事之秋,执刃大人身体抱恙,几位公子关系微妙,无锋的阴影更是无处不在……此女的到来,是福是祸?
“沐姑娘,请随我来。”
最终,金阳做出了决定。
他将玉佩交还给沐瑶笙,侧身让开通路,“宫门规矩森严,请姑娘紧跟在我身后,勿要随意走动、张望。”
“有劳金统领。”沐瑶笙接过玉佩,小心收好,跟在金阳身后,步入了那条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通道。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石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光滑的岩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空气中那股苦涩的药草味愈明显,其间还混杂着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庞大古老家族的沉暮之感。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沐瑶笙低眉顺目,谨记金阳的告诫,但眼角的余光仍能瞥见通道两旁偶尔出现的岔路,那些岔路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她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而充满探究,让她脊背微微凉。
这就是宫门,一个与世隔绝、戒律森严的庞然大物。
她不禁想起祖父的警告,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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