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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吴霜想起来了,袁良是知道她身边有个叫“小姚”的助理的。
&esp;&esp;但是,袁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esp;&esp;很快,吴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遥远的面孔:
&esp;&esp;比如2001年,吴霜说福利院小班中有个女孩叫回艳艳,她的父母曾在鼓楼开了一家清真面馆,但后来意外离世了。回艳艳这个小姑娘心思单纯,属于吴霜给糖就能乐呵呵玩一天的程度,最好摆布;
&esp;&esp;比如2002年,吴霜说福利院新来了一位叫叶心妍的女教师,她刚从师范类大学毕业。叶老师很关心孩子们,经常教大家唱《歌声与微笑》等儿歌。只不过她刚参加工作,难免会血气方刚、特别较真儿,说不定会惹来很多意外的麻烦,必要时得想想办法对付;
&esp;&esp;比如2004年,吴霜说有一对夫妇要专程来福利院收养孩子,他们德高望重,颇有社会威望。他们既然回到故乡宁夏,大概率是想抱走一个男婴。但是,吴霜想要这个机会。她还说,这对夫妇的独女魏明月曾经意外离世,吴霜毫不介意成为这个女孩的替身;
&esp;&esp;比如2005年,吴霜说林玉华可恶至极,她为了乌纱帽而百般阻挠吴霜离开福利院。她的高中同学杨文娟在检察院工作,其丈夫史跃平又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某次当魏诚夫妇莅临福利院时,吴霜曾躲在办公室外偷听,听到林玉华说要向公安问清楚吴文雄的身份。
&esp;&esp;
&esp;&esp;吴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久远的名字,有些人的面孔甚至都记不清了。不过,她只要能记得名字就好。对吴霜来说,这些名字都是冰冷的代号,她眼中只有两类人:可利用的和有威胁的。
&esp;&esp;在一段漫长的时光里,吴霜曾经习惯了将她身边出现的这些“代号”都向那三个人分享。
&esp;&esp;因为吴霜知道,她甚至都不用出手,那三个人会帮助她解决的。
&esp;&esp;后来,她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和那两个大人生疏了起来。毕竟他们没有固定的身份,不知道哪天起就要从一个城市逃向另一个城市,中间可能还要跨越大半个中国。
&esp;&esp;是的,吴霜对袁良的信任曾是“知无不言”的信任。这种信任早已经超越了血缘和时空,成为她身体的本能。
&esp;&esp;清晨,第一缕光唤醒了沉睡中的城市,文人笔下多愁善感的秋天又浓重了一步。
&esp;&esp;吴霜拿着上次的报案回执单,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esp;&esp;“我找颜宁。”吴霜说道。
&esp;&esp;27、种子随风飘逝,一生四海为家
&esp;&esp;每到秋天,老北京们就会怀念起驯鸽飞掠青天的声音。
&esp;&esp;不仅是驯鸽,他们还会怀念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和潭柘寺的钟声。
&esp;&esp;西山红叶如晚霞红了半边天,京城天高云淡。颜宁常想,如果颜振农还在,他或许会端着茶缸,安详地坐在满是槐树落蕊的院子里。
&esp;&esp;清晨,颜宁刚醒来后不久,他就收到了申博文私下里的一个通气。
&esp;&esp;申博文说,今天吴霜一大早就把电话打到了受理报案的派出所,她四处喊着要寻找颜宁。值班民警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让颜宁斟酌。
&esp;&esp;“把我的手机号给她吧。”颜宁说。
&esp;&esp;没过多久,吴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esp;&esp;当时,颜宁在早市上挑秋果,他正拣着一些颗粒饱满的枣儿。
&esp;&esp;颜宁接听了电话,说道:“早上好,听说你找我?”
&esp;&esp;“请颜警官为我做主。”
&esp;&esp;颜宁撑着袋子装枣儿,他听后一愣:“你是指尾随你的那位陌生女人吗?警方已经展开调查了。长虹桥到广渠路之间有十几公里,我的同事们正日夜倒班查监控,一有结果肯定会立即通知你。”
&esp;&esp;“但是,只找到那个女人是没有意义的,她的背后另有其人,就算你们给了她15天行政拘留处罚,这件事也绝对不会结束。”
&esp;&esp;“你是知道什么内情吗?那你说说,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esp;&esp;听着颜宁意味深长的反问,吴霜沉默了。
&esp;&esp;尽管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次演练,但还是没想到颜宁会问得如此直白。吴霜的嘴唇微张,即将把那个音节呼之欲出,可理智却控制着她的喉咙。她知道一旦向颜宁说出那个名字,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了。
&esp;&esp;在袁良心中,颜宁是一个“避之不及”的所在。
&esp;&esp;吴霜一直很清楚,别看袁良长大以后总躲着颜宁,但颜宁在他心里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这其中,一半是怀揣鬼胎的心虚、一半是寝食难安的愧疚。
&esp;&esp;吴霜还记得,早在颜宁高考前夕的2009年4月,袁良和颜宁曾在一片足球场里谈心。那晚,颜宁第一次说出他打算“报考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esp;&esp;袁良当时非常意外,他反复确认过颜宁是否“一定要当警察”。
&esp;&esp;自从那场对话后,吴霜明显感受到了袁良的焦虑。
&esp;&esp;那还是2009年春末,吴霜还生活在三元桥读高中。在得知颜宁的职业规划后,吴霜也十分担忧,只是袁良更为担忧。
&esp;&esp;“不行,我以后不能再和他往来了,他是个定时炸弹。”袁良曾喃喃自语道。
&esp;&esp;于是那年,趁着暑假结束的尾巴,袁良故意和颜振凤吵了几句嘴,借此机会匆匆搬出了魏公村,再也不肯与他们同住。
&esp;&esp;那一年,袁良曾解释说他搬家的原因是“心虚”。
&esp;&esp;但这十年来,吴霜反倒觉得袁良搬家的原因是“愧疚”,哪怕袁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
&esp;&esp;十年后的2019年,吴霜和袁良已经不共戴天。最近,在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吴霜的脑海中都盘旋飞驰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esp;&esp;她人生前二十八年的一路高歌,似乎都有袁良在身边保驾护航。如果没有袁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成了。
&esp;&esp;吴霜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穆军那群混账确实一件事都没办成过。
&esp;&esp;正是在石彩屏和吴文雄陆续离世后,吴霜才意识到:原来“亲情”在袁良心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能让袁良发誓要和吴霜拼个鱼死网破。
&esp;&esp;现在一切都晚了,袁良正在向吴霜宣战。只要袁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一定会让吴霜的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esp;&esp;所以,吴霜下定决心,她务必要赶在袁良走上绝路之前就行动。
&esp;&esp;然而,从7月底到9月初,吴霜最大的心腹之患就是袁良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这种时候,只有警方才有能力找到袁良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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