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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之日已到,赵弘简一早就到了育苗室中,还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谁想到一进门,林小姐已经在里面巡视了。
林蕴观察了一番,南瓜苗作为砧木已经长至三叶期,西瓜苗稍嫩一些,两叶一心,t?今日可以进行嫁接了。
抬头见赵老进来,林蕴打了个招呼,就又低头看她的苗去了。
这细微的“冷落”令赵弘简还有些不大习惯,在朝为官那些年,他与范光表分庭抗礼,自是备受追捧。
致仕之后,由于他这些年做得不错,退得也很是时候,给陛下留了个好印象,住处又离得近就在皇城,陛下逢年过节从宫中赏东西也不会忘了他,甚至允他致仕后仍可上疏,直达天听。
就算不论掌握的权力,他为官时当了多年科举的主考官,还乐善好施,经常接济学子,这些年下来,也算是门生遍天下,如今朝中许多大员也得卖他面子。
总而言之,但凡知道他是谁,对面巴结他还来不及,赵弘简就从未受到过如此冷遇。不过他并不难受,甚至觉得很新鲜。
这位小友是个以“事”为先,踏实肯干的。
赵弘简索性也蹲在林蕴身旁,同她一起看起瓜苗来,时不时问两句。
“小友,这一片的西瓜苗和南瓜苗分开种,但那一片的间隔种,这是何理?”
林蕴一听这问题,感觉大周的聪明人是不是太多了,好像这些人即使对农事知之不多,却总能问到点子上。
赵老是一个,谢钧也是一个。
遇见别人优秀得过分,在纯粹欣赏之前,林蕴要先小小地嫉妒一会儿。
不过稍微一想,谢钧能年纪轻轻就当次辅,本就是千万人中挤破头争出来的,眼前的赵老也是一位在朝多年,成功养老的高官。
要知道在古代当大官想好好退休,可不像现代打工人年纪大了就能退休那样简单。
这两个人若是不够聪明,想必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就是幸存者偏差啊,他们足够聪明,因为在他们的这个位置,不聪明的都死光了。
想着想着,林蕴心里就平衡了,她解释起来:“这么分开出苗,是因为我要采取两种不同的方式嫁接,一种是‘靠接法’,南瓜苗和西瓜苗交替播种比较方便,另一种是‘劈接法’,对瓜苗位置没什么要求,所以分开种就好。”
“靠接法成功几率更高一些,适合第一年出成果。劈接法恢复更快,而且效果更稳定。我们今年苗播得多,人手也够,还有地,这两种方法都可以试一试。”
大概是带着点对自己阴暗小心思的歉疚,林蕴解释地很详细。
赵老听着小友侃侃而谈,一大把年纪倒真有重回当年当学子的感觉,他捋了捋胡须,道:“在农事上,小友可以说是我的老师了。”
林蕴倒也没推辞,毕竟老人家加了限定语,都说是农事上了。林蕴觉得无需故作谦虚,她都“狂妄”到和全皇城的人比试种麦了,真没必要假客气了。
见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赵弘简的笑意更真切了,眼角皱纹堆叠。
跟人斗了一辈子,年纪大了,反倒更能欣赏心思简单的后辈,这大概就是“赤子之心”吧。
和赵老的问答告一段落,恰好吴二妮也带着人进来了。
吴二妮看到林小姐已经在屋里了,有些不好意思,张嘴就是:“是我来晚了,下次我再早些,不会这样了。”
林蕴摇头:“无事,你们又没来迟,是我和赵老来早了。”
林蕴倒不觉得自己来得最早有什么,吴二妮他们都是准时来的,又没误了时辰。努力是自己的事,不是和别人攀比的工具,她没想着要“卷”别人。
她可不想成为讨人厌的老板,非要看着手底下的人比自己勤奋才舒坦。
林蕴的全然不在意令进来的十来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平头百姓收了钱替富贵人家干活,实在没有比贵人来得还迟的道理,他们生怕自己争来的差事没了,要打道回府呢。
林蕴根本没关注他们的忐忑,直接开始说事了。
东西提前就准备好了,林蕴先走到间隔种植的那块地,让他们都看着她是如何做的。
林蕴先点了一盏油灯,然后拿出刀片,在火焰上两面燎烤片刻,然后等刀片凉了,在南瓜苗的茎杆向下倾斜着切开,但没有切断,然后又给西瓜苗来了一刀,是由下向上切。
“记得务必都别切断。”
然后林蕴将两株离得本来就近的苗凑到一块,把它们的切口别在一起,贴合上。
再用洗好晒干过的棉线将伤口处绑起来,避免松开。
林蕴拍拍手:“这就是靠接法了。”
周围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吴二妮和林蕴熟一些,发问道:“就这么简单?”
林蕴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嫁接的操作能有多难,主要是依靠植物强大的自愈能力,人为欺骗南瓜的根系把养分传输到不属于它的西瓜茎叶上。
林蕴补充道:“对了,确实还有别的事。”
赵弘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就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但听林蕴道:“这三五天避光多浇点水,然后等情况稳定了,植株在正常生长,把南瓜苗的芽尖掐了,这样之后移栽到地里,长出来的就是西瓜了。”
不管众人如何不可置信,林蕴已经开始教“劈接法”了,将南瓜的主茎剪断成“V”形,再把西瓜的子叶剪断插到南瓜主茎上,最后绑一块。
有了前面的“靠接法”作底子,“劈接法”也不复杂就没有那么令人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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