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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金门很好玩;据说,那里很有战地风光。不过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除了要命的冷之外,我什么感觉也没。
出发前又打了一次电话给长毛。他放「在金假」,也就是一个月的假期里面,有一天必须留在金门放,不能回台湾,那天早上六点半放假,晚上九点半收假,所以称之为「在金假」。
他人已经到了金门尚义机场,正在等我上飞机,这一趟,要飞四十五分鐘。
「金门会不会很冷?」
「你人都到机场了,冷也来不及回去拿外套了。」
「我有放车上,可是我考虑要不要带。」
「这里喔,还好啦!」
长毛可以在七月盛夏,关着门窗,盖着大棉被睡觉,但是他很怕冷。既然他都说还好了,那我应该可以放心。于是,大外套躺在小白的后座,我穿着一件短裙、一件薄上衣,再抓一件小外套,就进了机场。
飞机高度是一万一千英呎,我的心则更高,在九霄云外。大气中的乱流只摇撼了飞机,却没摇到我,我的心,被一道叫做「长毛」的乱流,推推挤挤、拉拉扯扯。
或许我应该多做点考虑的,因为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以为已经可以逐渐远离的感觉,竟然在一瞬间,将我带回原点,窗外的景物,只有蓝天、白云、还有海洋,后面,是我回不去的地方。
而我不断前进着,朝着连我自己都莫名的远方,不断前进着,靠着的,是他的吸引。
窗外是一片海,心则是一片空,彷彿回到了他当初吻我的那一晚。
舱门在飞机停妥后开啟,心灵与身体都在瞬间颤动,心灵颤动是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他,身体颤动是因为我被一阵冷风吹得四肢发抖。两者的结论,是我决定,待会见到他之后,一定要踹他一脚。什么还好!?还没踏上金门的土地,我已经快被冻死了。
「好、好冷喔……」我缩在小外套里面,拚命想把裙子拉低一点,好多遮掩住我的腿。
「会吗?还好吧?」他天真地说。
原来,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乾寒,当然会说还好。但是只有十一度的温度,哪个人能穿着短裙走来走去的……
长毛的头发早已变长了,不再是新兵时的小平头,他的精神很好。
才刚刚走出管制门,我便看见了他。依旧,是那个什么都可以无所谓的眼神,也依旧,是那个坚决的眼神,但是今天多了点温柔。
我是第一个跑到金门去看他的人,他说,有的人喊了好久要来看他,却从来没出现过。我想,我可以猜得到他在说谁,只是这个话题我不愿接下去。
金门好玩的地方,我只去了一个翟山坑道,其他的都放在旅游指南上面。金门的战地风光,我只看到很多放假的陆军在街上晃来晃去,其他的都留在想像世界中。
他带我去的,居然是金门的旅馆。
枕着他的手臂,我哭了。
原来一切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与拋弃的,竟然才是我所渴求的。长毛变得很壮,一改他以前穷得只剩皮包骨的可怜相。触摸着他肩膀上的肌肤,他痒得缩进被子里。
「你还爱我吗?」
何必问我呢?你知道我的感觉的。
他点起一根菸。「坐飞机好不好玩?」
我点点头。「可惜我坐的不是靠窗,不然就能看见更多风景。」
「靠窗看风景很不错,不过如果你想到你还要坐十几次,你就不会想看了。」距离长毛退伍,还有九个多月,他来回还要坐十八次飞机。「不用觉得遗憾,你回去时,记得请柜檯小姐画个靠窗的位置给你。」
「我的遗憾并不来自于座位不靠窗,我的遗憾,来自于坐我旁边的不是你。」我小小声的说,他将我搂得更紧。
当晚他收假,我变成异乡的流浪汉,不,是流浪女。
「晚上到我安检站来吧!」长毛说。
他所负责的安检站,是借用当地港区的候船室,那是公眾场所,没有时间限制。一个无处可去的人,可以睡在车站,当然也可以睡在候船室。
这一晚,我流了有生之年里面最多最多的鼻涕,因为我已经冷得流不出眼泪了。长毛吩咐他的小兵,记得上哨时多带一件大外套来。外套可以让我挡风保暖,长长的袖子,还可以让我偷偷地抹鼻涕。我裹着大外套,还是缩在他身边。
这晚很冷,心却很热。长毛的哨是两个人一组,通常他们会守着平静的码头,看书、聊天、讲电话,不过今晚,他的搭档睡着了,因为长毛没空理他,长毛抱着我。
「还很冷吗?」他轻声问我。
「还好,只是没想到,再见到你,会是在金门……」不冷的是心,颤抖的是身体。
「很多事情,我无法对你解释清楚。」他放了一片cd,唱着蔡健雅的「你的温度」。「之前买的,我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看着他聆听音乐时的专注,我发现我的眼泪,在冷空气中落下。
「为什么哭呢?」
「你觉得好听的歌,是我听到崩溃的歌。」我告诉他,这段时间以来,我听了多少次「你的温度」,也哭了多少次。「曾经我们离幸福只差一点点,而如今我却离你好远好远,就算我们相爱已经不如从前,我只希望你能时常在我身边……」
冻了一夜,天将亮前,长毛说,乾脆我们窝到厕所里面去好了。
「候船室太大,热气容易散,躲在厕所还温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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