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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房,暖炉的热气驱散了苏沅身上的夜寒,她捧着温热的汤盏,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夙颜清隽的侧脸上。
白日里朝堂风云突变,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把柄恰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捅出,时机之巧,绝非寻常。
她虽未明说,心底却已隐隐有了猜测。
这一切,恐怕与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脱不了干系。
苏沅放下汤碗,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殿下,今日朝堂之事,来得太过蹊跷,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秘辛,偏偏在我被扣留时泄露,实在是……太过及时。”
夙颜正用锦帕擦拭指尖,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潋滟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柔声道:“哦?竟有这般巧事?许是他们平日里作恶多端,早被人盯上了,恰逢其时罢了,我久居宫中,对外朝这些争斗向来不甚了解。”
他语气平淡,神色自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有插手其中的痕迹。
苏沅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模样,便知他不愿提及此事,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或是不想让自己卷入更深的隐秘之中。
苏沅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顺着他的话说道:“殿下说得是,许是我多心了,只是经此一事,我倒越明白,这朝堂之上最忌讳的便是轻易站队,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各成势力,如今三方猜忌相互制衡,看似混乱,实则是眼下最安稳的局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身为户部侍郎,又是祝家之子、皇室驸马,身份本就敏感,唯有保持中立一心为公,不依附任何一方,只忠于陛下与朝廷,方能在这漩涡之中保全自身,护住祝府,也护住……殿下。”
说到最后,苏沅抬眸看向夙颜,目光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隐瞒。
她清楚,自己与夙颜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站队,既是自保也是护着他。
夙颜看着苏沅眼底的认真与担当,心头微动,原本刻意疏离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苏沅聪慧,一点就透,无需自己多言便已看清局势,更难得的是她的考量之中,始终有自己。
夙颜轻轻点头,声音清润,带着几分认同:“大人所言极是,皇子争斗向来是尸骨累累,中立看似无依,实则是最稳妥的退路,你能看清这一点,甚好,往后在朝中行事,但凡有需要我知晓或周旋之处,不必客气,你我既是夫妻,本就该同心同德。”
他知晓苏沅的能力与心性,也明白两人唯有真正同心,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中站稳脚跟。
苏沅闻言,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之前的疲惫瞬间消散。
“殿下放心。”苏沅温声道:“我心中有数,往后行事定会步步为营,绝不冒进。”
夙颜看着她真诚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潋滟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别样的情绪。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安歇,地铺与软床之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可彼此心间的距离,却早已在这场无声的交心与默契中,悄然拉近。
自那夜交心之后,苏沅与夙颜之间的相处,少了几分相敬如宾的客套,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沅在户部愈谨言慎行,处理政务只论利弊得失,不涉党派立场。
无论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的人前来拉拢试探,都被她以“忠于职守,不敢偏私”的理由温和却坚定地挡了回去。
她既不依附任何一方,也不得罪任何一派,凭借着扎实的才干与公允的处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稳稳立足,连老皇帝都赞她“有古大臣之风,不党不私”。
下朝之后,苏沅依旧会给夙颜带些新鲜的小食,有时是街角新出的梨花酥,有时是城郊别院送来的新鲜浆果。
夙颜也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偶尔会亲自下厨,做一碗苏沅爱吃的阳春面,或是在苏沅处理公务至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茶。
两人之间的话语依旧不多,却处处透着自然的亲昵,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都知公子与公主是真的和睦,行事也愈恭敬周到。
而朝堂之上,经夙颜暗中搅动,大皇子、二皇子与夙崇三方的猜忌愈演愈烈。
大皇子与二皇子认定是夙崇借盐商案难,处处针对;夙崇则仗着皇后的权势不甘示弱,暗中收集两位皇兄的罪证。
三方势力相互掣肘,朝堂纷争不断,反倒没人再将目光放在苏沅这个中立的户部侍郎身上,祝府也得以在风波中暂得安宁。
这日苏沅休沐,恰逢天降微雨,庭院里的海棠被雨水打湿,花瓣垂落,别有一番景致。
她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书,见夙颜正临窗听雨,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坠,便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道:“殿下看着这雨,可是想起什么事了?”
夙颜抬眸,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淡淡道:“只是觉得这雨像极了以前在宫中的日子,看似绵柔实则阴冷,让人喘不过气。”
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冷漠与算计,唯有在祝府的这些时日才体会到几分安稳。
苏沅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道:“往后有我在,祝府虽不比皇宫华贵,却能护殿下一世安稳。”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夙颜转头看向她,雨丝透过窗缝飘进来,沾湿了苏沅的鬓,她眉眼温和,眼底满是真诚。
夙颜心头一暖,将手中的玉坠递了过去:“这是我母妃留下的,据说能保平安,你戴着吧。”
那玉坠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简单的平安纹,一看便知是贴身之物。
苏沅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小心系在腰间,笑道:“多谢殿下,有此玉坠相伴,我便更有底气护殿下周全了。”
夙颜看着她腰间的玉坠,潋滟的眸子里泛起浅浅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笑,像冰雪初融,惊艳了满室的雨景。
雨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余晖,将庭院里的海棠映照得格外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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