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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也与术猊率领的五十万大军会合,如怒涛般分五路直扑离京。铁蹄踏碎山河,将苏牧辞的军队团团围困,犹如铁桶合围,水泄不通。
而赵申亲率的勤王军队亦在西南猛攻吴国边境,迫使吴国分身乏术,无力驰援。
吴国朝堂之上,主战派早已乱作一团。苏牧辞以瘟疫毒计攻打离京之事败露,朝臣纷纷怒斥其手段阴毒,有失天和。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秦龠拍案而起,须皆张。
“苏牧辞此举,不仅辱我吴国威名,更令天下人齿冷!”另一人厉声附和。
朝堂之上,争执不休,唯有吴廷羙立于殿上,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李桇领是合三国之兵而来,而吴国在景宗时期的偏安政策早已让百姓失去了斗志,如今已是再无兵可调。下朝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殿。王皇后为他脱去朝服,奉上热茶,为他按摩纾解疲劳。
吴廷羙忽握住王皇后的手,“听说你父亲早朝前来看过你,”他声音沙哑,“他可说了什么?”
王皇后指尖一顿,随即继续为他揉按太阳穴,轻声道:“并未说什么,只聊了几句家常。”
“给朕说说。”
吴廷羙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真在养神。
王皇后心下了然。她的夫君并非真的关心父女闲谈,而是想透过她探听朝中主战派的动向。他愿意迎娶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当朝太尉王崇,正是主战派的中流砥柱。夫妻情分,在这权柄面前薄如蝉翼。
“父亲说……”她斟酌着词句,指尖轻轻划过吴廷羙紧绷的眉间,“说快入冬了,今年庄子的收成不好,他准备减免些租子。”
话音未落,吴廷羙已霍然睁眼,眸底戾气翻涌:“皇后,连你也学会含沙射影,数落朕让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么?”
这一声怒喝来得突兀,倒叫王皇后愣了一瞬——她分明说的是收成,何时成了指责?
殿内霎时寂静。王皇后缓缓跪坐在他身前,仰起脸时,眼中已噙着泪光:“陛下,父亲确实说了些话……他说,大夏五十万铁骑已回兵驰援,苏大人的二十万军队被困于中,然而我们已无兵可调。”
最后一句话轻若蚊蚋,却重重击打在吴廷羙的心上。他颓然靠向椅背,喉结滚动:“果然如此……”
王皇后握住他冰凉的手:“但父亲还说,即便战至一兵一卒,我吴国儿郎也绝不会退缩……”
“够了!”吴廷羙猛地拍案而起,茶盏应声而碎。他胸膛剧烈起伏,却在看到皇后苍白的脸色时骤然泄气。
“朕……只是累了。”他抬手抚过皇后间的凤钗,声音哽咽,“你先退下吧。”
翌日寅时,急报入宫:二十万将士全军覆没,主帅苏牧辞生死未卜。
“全军覆没。”吴廷羙握着战报,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踉跄后退,龙椅的鎏金扶手重重撞到他的后腰,也浑然不觉疼痛。他颓然跌坐在龙椅上,三十万大军出征时的号角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这一纸寥寥数语的战报。他想起那些在城门外跪别亲人的年轻面孔,那些系在枪缨上的平安符,如今都遗留在北境,化作荒冢枯骨,魂不得归乡。
案头堆着的奏章顶端,是景宗问责的诏书,朱批“刚愎自用”四字凌厉如刀,每一笔都似刀割心尖。他提笔欲写撤兵令,墨汁滴落在素绢上,晕开一片暗色,让他想起广济王临终时衣袍上殷透的血迹。
殿外风雨滴沥,秋凉更甚。吴廷羙闭目聆听,恍惚又是一个雨夜,广济王披着蓑衣踏雨而来,蓑衣上的竹叶纹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皇上。”他摘下斗笠,鬓角的白沾着雨水,将蓑衣挂在殿前金柱上,水珠沿着衣角滴落,在青砖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老臣知道,泰德之耻一直是你心头的一根刺。”
他像寻常父亲那般伸手为儿子整理衣襟,龙涎香的衣袖拂过年轻帝王的脸颊。
吴廷羙不自觉地攥紧龙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夜父亲掌心的温度。那个总爱自称“老臣”的父亲,明明可以继续做他的逍遥王爷,却偏要为儿子扛下这谋逆的罪名。
“这次就让为父来做这个恶人。金域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是……”
一声惊雷炸响,将吴廷羙拉回现实。他望着案前染血的战报,忽然明白父皇那夜的欲言又止。原来这场父子联手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满盘皆输。雨幕中,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像是父皇在九泉之下的一声叹息。
吴廷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提笔书写撤兵令,笔锋却几次凝滞。写到一半,已哽咽难安。
“备马。”他开口时,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王皇后亲自捧来荆条,初时她细心地将粗糙的棘刺去除,吴廷羙看了一眼,对赵庸道:“重新换过。”众人不敢相劝,当重新选来的荆条带着棘刺扎进掌心时,这种痛楚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压力释放。
宫门外,车驾已候多时。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御道。雨幕中,吴廷羙踏上马车时,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而后抬手放下车帘,将一切隔绝在外。
沿途百姓跪伏雨中,他让赵庸压紧车帘缝隙,不敢看他的臣民。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沉闷而单调,一如他此刻的心绪。他知道,此去扶苏,等待他的不只是景宗的问责,更是三十万亡魂无声的诘问。
然而此时,乞也正站在悬崖边,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三千精锐已沿着河谷搜寻十日,马蹄踏碎了每一寸河滩,却一无所获。
“继续找。”乞也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陈泓按住他颤抖的腕甲:“下游三十里就是吴军大营,若他还活着……”
“那就更该找!”乞也突然暴喝,惊起林间寒鸦。他扯下铁盔砸向岩壁,金属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如丧钟。
三日后,当最后一批斥候带回沾满淤泥的破碎玄色大氅时,乞也终于赤红着眼翻身上马:“传令三军——踏平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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