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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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烽火烧沅江（第1页）

中军帐内，李桇领正俯身在舆图上勾画，见乞也掀帘而入，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却仍紧锁在舆图的河道标记上，未曾移开。

皇上，这佯装败退的仗着实难打。乞也单膝跪地行礼，声音里压着不满。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汤，大口灌下。

李桇领微微一笑，指尖点在沅江上游一处狭窄河道：你辛苦了。但江邵的水师骄横已久，不让他们尝些甜头，怎会乖乖钻进我们的口袋？

陈泓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站在乞也身侧不到一尺处。乞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听见李桇领轻咳一声。

他二人的一举一动皆被李桇领看在眼里，帝王眼中神色复杂，清了清嗓子道：陈泓，你来说说今日战况。

陈泓上前一步，回道：回陛下，江邵果然中计，见我军，已令前锋舰队追入沅江上游。据探子报，他们的大部队明日必会跟进。

乞也皱眉：沅江上游水道狭窄，是要火攻？

正是此意。李桇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江邵自恃水战无敌，且此前北方水战我军输多胜少，故而他定会追击。

李桇领转身指向舆图：江邵的水师在开阔江面无敌，但沅江上游两岸密林丛生，水道最窄处不过百丈。若正面交锋，我军胜算不足三成；但若引其入瓮他手指一收，做了个合围的手势，这便是兵不厌诈。

届时南吴水师插翅难飞。陈泓接话，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舆图上代表火攻的红色标记，又在乞也看向他时若无其事地收回。

乞也沉默片刻，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

陈泓，李桇领突然道，火攻一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陈泓躬身领命，却在直起身时对乞也眨了眨眼：臣定不负所托。只是执行这等危险任务前，不知乞将军可否赏脸，陪末将喝一杯壮行酒？

乞也还未开口，李桇领已笑着摆手：准了。两位爱卿且去准备，明日寅时按计行事。

退出中军帐，乞也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营帐，陈泓如影随形。

将军走这么快，是怕与我独处么？陈泓的声音里带着戏谑。

乞也猛地转身，差点撞上紧随其后的陈泓。月光下，他眉目如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乞也这才注意到，陈泓的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衬得他姿容愈秀丽。

你乞也喉结滚动，任务凶险，少喝些酒。

陈泓怔了怔，随即笑容扩大：将军这是在关心我？

放屁！乞也粗声粗气地转身，老子是怕你误了正事！

陈泓轻笑出声：放心，我陈泓就算醉死，也不会误事。

乞也耳根烫，一把推开他：滚去准备你的火船！等你打赢了再说！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李桇领目睹这一幕，不由笑道：没想到他也有怕的人。

帐外，陈泓望着晃动的帐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夜风掠过沅江，两岸密林中，无数火油罐已悄然就位。江心那十几艘用绳索连接的破损战船随着波浪颠簸，船舱内浸透火油的干草散出刺鼻气味。

陈泓立于高处，闭目感受风势变化，突然睁开双眼：东风起了。他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只有身旁亲兵能听见，传令，火箭准备。

远处城楼上，江邵望向江面浓雾，嗤笑道：果然是北方人不善水战，打个仗还把船尾相连。传令下去，渡江追击！好好教教他们如何打水战！

韩世武按剑而立，眉头紧锁：元帅，这雾太大，江面情况未明，不如先派哨船探查。

韩将军多虑了。江邵不耐烦地挥手，我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就让我打这场仗给你瞧瞧，你在这儿看着就行。

元帅！韩世武的呼唤未落，江邵已披甲冲出阵营，率领水师全启航。

就在此时，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乞也立于指挥高台，看着数千支拖着火尾的箭矢如流星般坠入江心，预先埋设的火油桶接连爆裂，火舌瞬间蹿起数丈高，刹那间将夜空染成血红。

东风助势，火浪以惊人度向南吴舰队蔓延，江面已成一片火海。南吴战船接连被引燃，当其冲的是江邵的主船——熊熊烈火中，士兵们尖叫着跳入江水求生，却在下一刻被江水中掺杂的火油呛死或烫死。浓烟遮蔽月光，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方圆十数里。

大、大人！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楼，夏军火攻，我军前锋尽损！

韩世武早已披甲执剑：待我去救应！

江面已成炼狱，江邵也已阵亡。位于左翼的纪寒松虽避开了火焰，战损却极为严重，他正声嘶力竭地指挥残部突围：向左转舵！避开那艘火船！他挥剑砍断一艘着火战船的缆绳，却见更多火船顺流而下。

纪将军！上岸！快上岸！韩世武率亲兵驾小船赶来接应。

纪寒松脸色惨白：韩将军，我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韩世武一把将他拽上小船，北岸有埋伏，往南岸撤！

乞也看着南吴军溃不成军，正欲下令总攻，忽觉背后一阵刺痛——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已穿透肩甲。他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将军！陈泓的惊呼由远及近。

乞也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如鹞子般掠过火场，几个起落便至他身前。陈泓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躯，手指精准避开箭伤处：别动，箭上有毒！

如此近的距离，那股松木香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莫名让他心神一稳。

多管闲事乞也咬牙道，却任由陈泓将他扶下马。

陈泓利落地折断箭杆，从怀中掏出小瓷瓶，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将军若死了，我找谁讨那八壶酒去？他嘴上调笑着，眼中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乞也正要反驳，忽见一支流矢直取陈泓后心！他不及思索，猛地将陈泓扑倒。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乞也的伤口撞在碎石上，疼得眼前黑。

将军这是投怀送抱？陈泓被他压在身下，却还有心思调戏，可当他看到乞也肩上再度渗出的鲜血时，眼神骤然一沉：胡闹！

他翻身而起，弯刀出鞘如银月，将三名偷袭的南吴士兵瞬间斩杀。转身时，脸上已无半点轻佻：亲卫！护送将军回营！

乞也被亲兵扶起，仍回头望去。火光中，陈泓立于高处指挥若定，哪里还有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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