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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临危而受命（第1页）

当夜，彤霞殿内药香弥漫。老太医诊完脉，低声道：“娘娘急火攻心，又受了寒，龙胎虽暂时保住，但不可再过度操劳。”

云依依靠在软枕上，窗外暴雨未歇。她强撑着展开宗弼呈上的奏疏，上面赫然写着：“刑部已查明，煽动百姓冲击宫门者，乃吴国密探。吴军主力绕道邙山，掘毁堤坝，致离京洪灾不退。其军由吴将苏牧辞率领，不日可抵离京城下。”

“苏牧辞，你为了赢，竟使出如此毒计。”她缓缓抬眸，眼底寒意凛冽。

此刻的离京城，洪水未退，外有吴军围城，内有疫病蔓延，而最精锐的守军与她的夫君，尚远在千里外……心力交瘁的她合上双眼，哑声道：“传本宫口谕，明日开内库，拨银五十万两赈灾。再八百里加急，送信前线，请皇上回师驰援。”

她站起身，腹部忽地传来一阵隐痛，却只微微蹙眉，声音依旧冷静沉着：“取本宫铠甲来。传令九门戒严，召集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老太医还想劝阻，却见皇后已摘下凤钗，长高束，着一身银白铠甲，目光燃起肃杀之意。

“苏牧辞既要玩火……”她一字一顿，声轻而冷，“本宫便让他知道，何为——自取灭亡。”

腹中胎儿似感应到母亲的不安，轻轻踢了一下。云依依下意识抚上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然事态紧急，不容迟疑，遂乘软轿往肇庆殿而去。

朝堂上，大臣已到齐。宗弼位列文官之，眉头紧蹙，神色肃穆。他正苦思对策，忽见皇后一身戎装步入大殿，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诸位爱卿，”云依依立于高阶上，“水患当前，吴军乘虚而入，城内瘟疫肆虐，内忧外患之际，不知各位可有良策？”

话音落，朝堂一片死寂。文武百官面露惶惑，无人愿先开口，只待他人附和。

宗弼率先出列：“娘娘，城中守军不足六万，除去老弱，加禁军不足五万。最新探报，苏牧辞先头骑兵距城已不足五十里。”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云依依见几位老臣已瑟瑟抖，却注意到立于角落的工部侍郎裴远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裴爱卿？”云依依忽然点名，“你似乎有话要说。”

裴远之浑身一震，额上渗出细汗：“臣……臣只是在想，既然吴军能掘堤放水……”

“说下去。”云依依声柔，目光却锁住他的神情。

“那我朝也未尝不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远之声音渐低，“只是此计有伤天和……”

云依依想起昨日洪水中那孩子——不足三岁，小小的身子蜷在木盆里，乌黑的眼眸睁得极大，小手向前伸着，似在渴求一线生机。

“不行。”她断然拒绝，“本宫宁可战死，也绝不以百姓为筹码。今日，我等与社稷共存亡。愿随本宫死战者，留下；家中有老幼需奉养者，此刻离去，皇上和本宫绝不怪罪。”

出乎意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离去。连方才抖的老臣，亦重新挺直腰杆。

裴远之率众臣齐声道：“娘娘，臣等不走！昔年泰德旧事，吴人对我朝恨之入骨，若城破，我等焉有活路？不如拼死一战！”

“好。”云依依深吸一口气，“宗大人，城防人员调度由你主持。本宫不善兵法，却通医理，灾民事宜，由本宫担之。”

宗弼大惊：“娘娘！瘟疫已蔓，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宗弼欲再劝，却被云依依打断：“本宫无碍，宗大人勿再多言，守城就仰仗你了。”

议事毕，云依依立即赶赴城北废营临时医馆。沿途洪水退去的街道满是淤泥杂物，空气中弥漫腐臭。医馆内景象更令她心头一紧——数百灾民挤在简陋草棚下，泥地上躺满呻吟的病患，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围着一口大锅，锅内煮着辨不出原貌的食物，气味刺鼻，却仍在争先抢食。

“娘娘，您真要进去？”绢儿拉住她的衣袖，“您已三日未得安歇，再这般下去，腹中龙嗣……”

“绢儿，”云依依轻拍她的手，“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我不仅是皇后，亦是医者。若连我都畏疫，百姓何以信朝廷不弃他们？灾民又能指望谁？”

太医院孙太医迎上，双手奉上一块艾草熏过的面罩：“娘娘，此地疫重，还请戴好防护。”

“孙太医，”云依依一边戴好面罩，一边问，“城中瘟疫，可有对策？”

孙太医捋须道：“此乃洪水过后常见湿热疫，老臣已拟方，以黄芩、黄连为主，佐以藿香、佩兰化湿。只是……”他叹气，“药材匮乏，杯水车薪啊！”

云依依道：“先将宫中常备药材尽数拨给百姓应急。本宫记得库中尚存去年高丽进贡的百年山参，一并取出入药！”

“这如何使得！”孙太医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那是……那是给娘娘安胎固元之用啊！”

“本宫深知自身状况，并无大碍。然眼下万千百姓危在旦夕，更需此物吊命。”云依依微微蹙眉，略作沉吟，随即果断下令，“另，即刻征用城中药铺所有苍术、艾草，于四门要道焚烧熏烟驱瘴。所征药物，令各户登记造册，战后由官府一一结算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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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孙太医被云依依的决断与仁心所慑，肃然应命，“娘娘仁德，卑职这就去办！”

云依依微微颔，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在昏暗草棚下更显憔悴绝望的脸庞。她强忍着腹中隐隐的不适与连日奔波的疲惫，慢慢走向病患最为集中的区域。草棚内潮湿的泥土地面散着霉味，呻吟声、咳嗽声、孩童压抑的啼哭声此起彼伏，与浓重的草药苦涩味和病患身上散的腥甜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她在一处角落，见一位老妪蜷缩着枯槁的身体，面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奄奄。云依依示意绢儿递过随身水囊，亲自俯身，小心翼翼地喂老人喝了数口温水；紧接着，她又行至一个高烧昏迷的孩童身旁，俯身探视，纤指轻搭其腕脉，秀眉紧蹙，随即低声对身旁的医官道：“记下症状：高热神昏，脉象浮数而滑，舌苔必厚腻。”

视线流转，她又看到了那些围着大锅争抢不明食物、面黄肌瘦的孩童，当即转向刚交代完差事的孙太医，语气加重：“派人熬煮稀粥，优先供给孩童与病弱老人！勿要再让他们食用那些来历不明之物，只会徒增病患！”孙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立刻差遣人手去办。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呻吟遍野，俨然一幅人间炼狱图。云依依的心被深深刺痛，愈沉甸甸地揪紧。不少病患面色青灰，毫无血色，唇色乌，呼吸急促而浅弱，这等征象，已远远出了寻常风寒湿热的范畴。凭借医者的直觉与经验，她立刻断定：恐有恶性疫疠在暗中汹涌蔓延！此等险恶之症，若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云依依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不动声色地将这危重症状的独特特征默记于心，准备稍后与孙太医细细研判，商讨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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