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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低低呢喃:“冷……我好冷……”
黄鹤望更深地抱紧他,明明他烫如火炉,郁兰和却还是被他冻得嘴唇发白,濒死般地大喘气。
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郁兰和不知道。吵嚷厮杀的游戏音效破开他潮湿悲凉的梦,叫醒了他。
一旁打游戏的人注意到他,手机丢一旁,伸手拂开他额头上的黑发,弯腰亲了他一口,说:“醒了?要吃什么,我订外卖。”
郁兰和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唇,吐出两个字:“不要。”
他说完,就胳膊肘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小心地挪着下了床。
那些不堪羞耻的场面在他逐渐清醒的大脑里逐帧播放,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心也不跳,平淡得像每一个他醒来的早晨。
经历多了这些突如其来的灾难,他的韧性跟野外自由生长的植物一样顽强。
昨夜的心碎难受在此刻的晨光熹微中显得很矫情,他被折断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大脑也接受到他毫无波澜的心绪,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片段渐渐被阳光晒透,被清澈的水流声冲走。
他拘着一捧水,浇走脸上的泪痕,洗去眼里的愤怒,又恢复了一如从前的温和老实人的模样。
黄鹤望打着游戏靠在门边,抬脚挡住要走的人,说:“不吃外卖就等我打完游戏带你去馆子里吃,老实呆着,别想跑。”
郁兰和说:“假期结束了,我要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上课?你以后不用去上了。”
黄鹤望抽空打量了郁兰和一眼,说,“哦,不对,你得去学校给校长递辞职信。”
“什、什么?”郁兰和愕然。
又死了。
黄鹤望不专心,打了几局都输。他啧了一声,关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顺手把郁兰和搂进怀里揉了揉,说:“我要带你回海京啊。以后你就不用待在这个又破又穷的小县城,去给我当家庭教师。”
郁兰和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解地看着黄鹤望,说:“你都上大学了,还需要什么家庭教师?”
黄鹤望不耐烦道:“我说我需要,就是需要。你跟不跟我走?你他妈难道想待在这个小县城被指指点点一辈子吗?”
那么是谁,让他要被迫接受这些指指点点?
郁兰和刚平静的心绪波动起来,他用力挣脱黄鹤望的束缚,平时低眉垂眼的姿态被一抹怒火烧起,他抬着头,有些倔地咬着牙说:“我不会跟你走。我喜欢这里,我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老实人吗?
黄鹤望垂眸盯着郁兰和,把面前这个柔软平和的人望进黑如深潭的眼睛里,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
分明就是一块打磨不平的石头,硌得人莫名恼火啊。
他想到什么,莞尔一笑:“好啊,你回去吧。”
突然又这么痛快,郁兰和愣了下,像从前千万次向别人低头那样,垂下脑袋,默默离去。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郁兰和浑身酸痛,在白得刺眼的阳光下,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他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放了下来,遮住了眉毛,他明明脑袋一片空白,牙齿却不由自主地咬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直挺的背微微有些弯,步子也越走越快,直到站到了讲台上,听着台下学生打闹吵嚷的声音,他才终于如梦初醒。
台下的学生自然也听到了关于他们这位普普通通,好脾气的班主任的新闻,他们探究好奇的目光在看见精神萎靡的郁兰和时,全都明了了。
全都是真的。
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的人,背地里玩的比谁都花。
“晚自习就不上课了。”
郁兰和尽力无视台下学生们扎人的凝视,招手叫来了语文课代表,说,“你去办公室把试卷拿来给大家做。”
语文课代表说了声好,就跑出了教室。
郁兰和坐在板凳上,看着去而复返的语文课代表发完试卷,他接过剩下的最后一卷,拿起笔也开始做了起来。
下面刚开始还安静,后来慢慢地就开始窃窃私语。
虽然是私立学校,但同样的按照分数分排,好学生都在好的班级,学费也不贵,差的班级就全是学习差的,还有很多都是中考都没达到分数线的学生,花钱买书读的,爸妈有钱,读书也只是来混日子的。
他们不在乎成绩,他们爸妈有很多也很不好相处,乱七八糟的事,全挤在这个小小的班级。
郁兰和当了这么几年的班主任,第一次觉得痛苦是带黄鹤望那一届,现在竟然也开始头痛了。
“安静。”
他拄着太阳穴,抬眼看下去。
下面静了几秒,很快就不当回事了,依旧小声议论郁兰和元旦结婚的丑闻,谈论吃喝玩乐,试卷上只写了寥寥几字。
郁兰和放下笔,起身走下去,因为脸色不佳,看起来比平时有气势,刚还在畅谈的胡嘉成闭上了嘴,愣愣看着他。
“高三了。学一点吧。”郁兰和心平气和道。
“我爸妈只是把我丢在学校让老师管我,学习什么的对我来说没用。”胡嘉成笑嘻嘻看着郁兰和,说,“老师,你教教怎么脚踏两只船呗,这个我喜欢学!怎么翻船的你就不用教了,我们都知道了,哈哈哈……”
全班都爆发出骇人的笑声,震得郁兰和嗡嗡耳鸣。
等笑声停下,郁兰和说:“……这个不对,不要学。老师做错了,不能学。”
学生们哪里还听他说话,问的问题越来越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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