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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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他该去哪儿呢？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无助地思考着，泪眼朦胧，看不清前方的路，是回到终年冰雪的卡斯欧洛，还是回到钢铁丛林般的摩尔顿？卡尔不知道。

其实他哪都回不去，不是吗？

卡斯欧洛祖母一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而摩尔顿让他惊恐，无处安身。

卡尔坐在大门口，像一块长满了苔藓的石像，终有一天孤寂会把他的身躯撬开小小的裂缝，直至崩塌。

布噜布噜

不明的呓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无比的靠近，仿佛就在身侧，卡尔悚然一惊，顿时把忧郁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转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风很近，树也很静。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攀援而上，犹如蔓生的枝条，略带疏离却又忍不住轻轻地抚过少年光滑的皮肤。几乎有些悚然的撒娇的意味了。

卡尔寒毛直立，抖若筛糠，脖子一节一节地向后扭，黑色的腕足缠绕在雪白的手臂上，一眼望去或许会被认为是一件诡异的艺术品，但卡尔知道不是。

是怪物。

脆弱的动物会通过假死来迷惑敌人，骗过捕猎者，那么昏倒对于卡尔来说也是一种躲避危险的方法，至少是保护了他不堪一击的小心脏。

这个过早出来闯荡的少年其实有着胆小如鼠的性格，对于危险过于敏锐，所以当他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深陷“泥沼”，猛地深吸一口气，两眼一翻又要昏过去。

可惜早有准备的怪物伸出两根细细的触肢，掐住卡尔的人中缓缓用力，卡尔痛得一激灵，又醒了过来。

布噜布噜

黑色的怪物居高临下，垂首看着怀中的少年，它还是混沌无形的状态，先前卡尔一行人看到的蠕虫形态是它根据偶然得到的一个文艺作品发掘的灵感。

从怔愣的卡尔的灰色眼瞳中，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团混沌无形的黑泥。它又观察起了卡尔，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纤长的四肢，苍白的皮肤，它产生了疑惑又好奇的感觉，为什么自己和卡尔不同，它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卡尔忽然四周在颤动，准确来说是包裹着自己的黑泥开始扭曲重组。

卡尔惊恐地盯着身前的黑潮褪去，以一种超出常理的方式剧烈地沸腾，原本庞大的体积像被蚁群啃食一样有规律地消退，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接着，人形轮廓变得丰满立体，生长处与人类如出一辙的肌肉组织

啪嗒，啪嗒，啪嗒

一颗颗拥有不同颜色的瞳色的眼球从愈发清晰的人体上滚落一地，有一颗甚至滚到了卡尔的脚边。他往下一看，灰色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卡尔面色惨白，怪物在变幻之时远离了他，现在又在向他靠近。贴在地上翻涌的触肢变为行走的双腿，朝他伸出的无数根触手变为两双修长的手臂，接着是腰腹、胸膛、脖颈，最后，一个冒出的头颅给一切画上了休止符。卡尔仰头望向身前凭空构造出来的人类躯体。

一个赤裸的、接近两米高的男性。

过分的恐惧和震撼让他失语了，直到怪物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神经的刺激犹如投入平静水潭的一枚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卡尔的心脏随之尖叫，随之他便也同样听到和自己贴得极近的怪物的胸膛中也发出犹如巨锤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紧紧地跟随着卡尔心脏的步伐。

这样惊诡的旋律让卡尔惊慌失措，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想转头就跑，但一个想法摄住了他，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呢？卡尔潜意识里深深厌恶着懦弱的自己，他其实崇拜着戈登他们，那群勇猛到莽撞的雇佣兵，或许过去的自己要是勇敢一点，便不会成为今天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于是卡尔试着举起手臂，颤抖的手指试着回握怪物停留在他脸颊上的那根手指，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卡尔的胃中翻涌，联想到一些冷血的爬行动物。

怪物的整个手掌贴了上来，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卡尔的一只手，似乎是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体温，怪物在发出一阵代表着疑惑和好奇的呓语后，再次发生了变化。

卡尔惊讶地感觉到，与自己相接的手掌开始慢慢地具有温度，从冰冷的触感逐渐升温，卡尔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从怪物那里传来的温暖，他睁大了眼睛，但怪物并不满足于此。

它更近一步，张开双臂，将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卡尔揽住，卡尔靠在怪物的胸口，听着它胸膛中发出的强有力的心脏的搏击声。

”拥抱。“怪物说道。

拥抱

卡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震惊于怪物飞速发展的语言能力，还是该感慨于它居然理解拥抱的含义。

一些模糊的回忆突然闪现在卡尔的脑海里，他奔跑向面目模糊的祖母，撒娇似的讨要她的拥抱，会和这有关系吗？卡尔喃喃自语。

既然怪物并没有表现出要伤害他的意图，卡尔想他是否可以同它交流。

”我要离开。“卡尔一字一顿地朝怪物说道，怕它理解困难，又重复了一遍：”离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外面。

怪物歪了歪头，目光随着卡尔的手指向外面看去，过了一会儿，又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它的面部裂开一条缝，吃力地学着人类说话时掀动嘴唇的样子，说道：”危险。“

卡尔不甘心地尝试挣脱怪物的怀抱，但无济于事，面对卡尔的挣扎，怪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重复着：”危险危险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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