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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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这日，到放饭的时辰，万朝霞和柳儿把饭菜分发出去，今日日头好，屋里的人都出来了，万朝霞进来这些日子，早就习惯西三所的粗糙饭食，她打好饭菜，和柳儿一起坐在板凳上用饭，谁知刚吃了一半，日常来送药的陈医女就推门进来，她手里提着汤药罐子，另一只手抱着一捆艾草。

快到端午节，太医院给各门各院分发新鲜艾草，用来驱蚊避邪，轮到这所小院儿里，艾草就不算很新鲜，可聊胜于无，柳儿放下碗筷，兴冲冲的跑过去把艾草挂在门楣边。

万朝霞放下筷子，接过陈医女手里的汤药罐子，她道，“今日怎么这么早？”

陈医女走了远路过来，她微微喘气，甩了甩酸疼的双手，说道，“太医院传来话，说是你可以回去了。”

万朝霞一楞，随后惊喜的问道，“这是真的？”

陈医女点头，“我还能骗你？高总管打发人来说，让你回家住几日，等到端午节过后再回宫，他们已知会你家人来接你，叫你这会儿就走，省得宫门落钥走不了。”

万朝霞听说还能出宫，越发感到喜出望外，陈医女把话带到，又把汤药挨个儿发给她们，便出门离开。

这下万朝霞可没心思吃饭，她回屋收拾包袱，同住的宫人们羡慕的说道，“你可好了，能离开这里，还能回家休养。”

有人羡慕，也有人眼气，“人家是皇上宫里的人，跟咱们不一样，再说你们没听说过她是翰林院梁大人未过门儿的媳妇吗？”

万朝霞朝着说话的宫女看了一眼，她并未理会这些酸言酸语，只道，“我先走一步，你们安心养病，等到身子康复就能回去了。”

说罢，她提着包袱走出房门，柳儿站在门口，她眼巴巴的望着万朝霞，依依不舍的说道，“朝霞姐，你要走了吗？”

刘嬷嬷见多了她这小院子人来人往，因此显得很平和，她对万朝霞说道，“咱们这儿不是啥好地方，姑娘好好保重身子，以后别再来了。”

万朝霞回道，“嬷嬷，这些日子多谢你老人家照顾。”

刘嬷嬷温和说，“都是咱们份内的事，姑娘莫多礼。”

万朝霞要走了，她站在柳儿面前，拈去沾在她头顶的艾草叶，刚来时柳儿不愿搭理她，这几日的相处，柳儿渐渐露出天真活泼的一面，闲来无事，她还教柳儿梳发髻，缝补衣裳，如今她瞧着干净多了。

这偌大的皇宫，她和柳儿萍水相逢，却也帮不上柳儿什么忙，或许今日走出去，就再难见她一面。

万朝霞凑近柳儿的耳旁，她低声说道，“我的铺盖下还放着一匣子点心，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给你。”

柳儿白得一盒点心，却仍是闷闷不乐，她对万朝霞说道，“我送送你。”

她接过万朝霞的包袱，万朝霞向刘嬷嬷道别，便走出院门。

出门后，左右两侧是高高的宫墙，这住了半个月的小院子显得极不起眼，万朝霞和柳儿顺着夹道往外走，一路上，两人皆是默默不语，直走到正街，柳儿方停下脚步，她问，“再望前你认得路么？”

这里已远远能看到仪元门，前面就是每回她离宫要走的长街，万朝霞自是认得，她轻轻点头，柳儿难过极了，她长这么大，还没遇到像万朝霞这样乐意教她的人呢，可是她也明白，她是伺候皇上的女官，病好了就会回去。

万朝霞看着柳儿，她微微沉默，低声说道，“柳儿，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虽说你还小，可也要为自己早作打算，往后若有机会，就离开西三所吧，人总不能一辈子守着那个小院子。”

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满是疑惑，曾经她也想过要去更好的地方，可没人提携，走出那所小院子谈何容易？后来她就不想了，她在西三所能吃饱穿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我能去哪儿？”柳儿问。

万朝霞问她，“你以后年岁到了会出宫吗？”

柳儿摇头，家里太穷，饿肚子的日子她过怕了，她宁愿一辈子老死宫中，也不愿回到老家。

万朝霞看着柳儿懵懂的脸，她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就多学些本领，跟刘嬷嬷学，跟来往的医女学，跟那些住在西三所的女官们学，你还小，日子长着呢，有的是工夫慢慢等，学到的东西总会有用得着的一日。”

柳儿似懂非懂点头，她们说了几句话，柳儿道，“你早些动身吧，天色不早，莫要耽误出宫的时辰。”

谁也没有说再会的话，万朝霞接过柳儿手里的包袱，“我走了，你好生保重。”

柳儿站在原地，目送万朝霞离去。

万朝霞走出好远，回头还能看到柳儿单薄的身影，等她过了仪元门，再回头时，就已经看不到柳儿了。

午后的长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影，偶尔有三两个宫女太监匆匆而过，万朝霞走出一身薄汗，终于出了皇城。

她抬头一望，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万顺正伸着脖子往城内张望，站在他身边的则是梁素。

“哎，来了，我闺女出来了！”

万顺看到出来的自家闺女，几步迎上前，万朝霞见到她爹和梁素又惊又喜，她病了这半个月，挪到陌生的处所将养，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照应，起先那几日病情反复，她想起早逝的亲娘和哥哥，总会悲从中来，害怕自己病死在这深宫内院。

好在人只要有念头，纵然再难，只要告诉自己熬过去就好了，万朝霞的想头儿就是她爹和梁素。

她想着她若是去了，她爹又要遭受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她爹这个年纪，哪里能受得住这个打击？还有梁素，依着他的才学人品，当年高中时有多少好人家要招他为婿，可他信守诺言，一定要守着她出宫，倘若她死了，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他几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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