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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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岸（第2页）

不知道聊到哪一句话、唱到哪一句歌词的时候，他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公路上，世界昏暗而安静，旁边的驾驶座上没有人，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运动外套。

琥珀川流坐了起来，看见佐久早圣臣倚着海边公路的栏杆，如一位守候中的骑士。海风吹起他微卷的黑发，夜色中他高而瘦削的剪影，如飞鸟掠过河滩、流星划过天际。

他面部的线条在阴影中更肯定，这样淡漠、冷峻而锐利的一个人，仿佛天生就没有任何迷惘。

琥珀川流忍不住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叮咚。

琥珀川流：“……”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佐久早圣臣也听见了，回过头来，问：“被吵醒了？”

“对，我助理。”琥珀川流掩盖了自己偷拍的事实，正好把锅都甩给助理。

助理：

【叮咚，小助理同学为您报时，现在是东京时间八点整。】

【该回来了！】

【你在哪里？】

【还回来吗？回来之后还爱我吗？】

琥珀川流忍无可忍地按下语音键骂他：

【我是初中女生吗？初中女生的门禁时间也不该是八点啊。】

助理：

【那你在哪里啊？你没有和他开房吧？】

琥珀川流：“………………”

助理：

【现在立刻发个照片给我，我要给二阶堂女士报备。】

【照片请按照如下要求：1出现完整无遮挡的人脸；2出现随行人员（佐久早圣臣君），均身着完整衣物；3露出背景，并发送所在地址链接；4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交叠，呈十字状，避免出现用以前拍摄的旧照片代替的情况……】

琥珀川流打开前置摄像头，竖了根中指，发给他。

“……”佐久早圣臣问，“怎么了？”

“神经来的。”琥珀川流烦躁地把手机一丢，“他怎么不去当教导主任啊？”

佐久早圣臣接住他的手机，明白过来。

“到沙滩上走走吧。”他说，“我给你拍。”

大阪湾的沿岸并不是沙滩，而是由纷乱的砾石组成的海岸；所谓的海滨公园也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海浪拍打着崎岖砾石发出重复的声响，唯一能称作景致的只有灰蓝色朦胧海面上的一座灯塔。

佐久早圣臣率先翻过栏杆，踩着砾石走向海岸边。琥珀川流看他那么轻巧，不等他回头便紧随其后，不料踩在第一块砾石上的时候就滑了一跤，惊呼着向前摔去。

“哇啊——”

佐久早圣臣瞬间回头，不及思索便张开双臂，将他接在怀里。

脑海一片空白，伴随着咸腥的海风，琥珀川流仿佛被医院里的消毒水味笼罩，比上一次更清晰，也更强烈。

佐久早圣臣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瞬间放手，因为琥珀川流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防波堤上的灯塔闪烁着救护车般的红光，海风的咸腥也像血腥味。遥远的警笛声、混乱嘈杂的叫喊声几乎就要在琥珀川流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可炸开之前，他却听见有人的声音轻如叹息。

“……没事的。”那声音说，“我接住你了。”

思绪瞬间被拉回来，身体也恢复知觉。琥珀川流攥着佐久早圣臣的外套前襟，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我要松手了？”

“……好的。”琥珀川流说。

佐久早圣臣的手掌慢慢松开，两人各退了半步，视线相互错开。佐久早圣臣松开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伸给琥珀川流搭着，引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手掌很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指尖修长，指节分明，瘦削而有力。

海风寒冷，那手掌却干燥温暖，衬得琥珀川流的指尖更冰凉了。

“就这样拍吧。”

琥珀川流转过头来，风把他栗色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背后是普鲁士蓝的大阪湾，幽暗深邃如夜。佐久早圣臣用他的手机抓拍到这仿佛电影中的一帧，右下角的相册里有一个熟悉的剪影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来那是什么，就被新的照片覆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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