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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第2页）

&esp;&esp;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他想象不出自己穿着一身裙子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喜欢这样”的场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就能概括的。他只是觉得，当他穿上裙子、化好妆、戴上假发的时候，镜子里那个人才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esp;&esp;高中他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自己的照片。用的是女生的身份，头像是一个漫画女孩，简介写着“普通女高中生，喜欢拍照和猫咪”。他没有想骗谁，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以男生的身份发这些照片，没有人会认真看待。他会被当成怪胎、变态、哗众取宠的人。但如果他以女生的身份发，那就只是一个喜欢打扮的普通女孩子。

&esp;&esp;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的账号慢慢有了关注者，评论区都是女孩子在夸“好漂亮”“仙女下凡”“这是什么人间绝色”。那些赞美让他觉得温暖，也让他觉得酸涩。因为他知道她们夸的不是真正的他。

&esp;&esp;郑欣玥是高二那年出现在他评论区里的。

&esp;&esp;那时候萧晗刚发了一组穿jk制服的照片，是他在天台自己用叁脚架拍的。郑欣玥的评论很简单，就五个字：“你也太美了。”

&esp;&esp;萧晗点进她的主页看了看，是一个晒风景和日常的普通女孩子，照片里笑得灿烂又好看。他随手回复了一句：“谢谢～你也很可爱呀。”

&esp;&esp;然后郑欣玥就私信他了。

&esp;&esp;郑欣玥：你好呀！我也喜欢拍照，可以互关吗？

&esp;&esp;萧晗犹豫了叁秒钟，点了关注。他想，反正只是网友，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他可以在网络世界里做那个他想成为的女孩，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esp;&esp;他没想到的是，郑欣玥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

&esp;&esp;不只是那种点赞之交，而是认真的、用心的、会记住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的那种朋友。郑欣玥会记得他说过喜欢吃草莓，会在草莓季的时候发消息说“今天吃了超甜的草莓，想到你肯定也喜欢”。会记得他说过怕打雷，会在暴雨天准时发消息问他“还好吗要不要连麦”。会在他每条动态下面认真评论，不是敷衍的“好看”，而是“今天这件衣服的配色好温柔，像春天的风”。

&esp;&esp;萧晗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在现实生活里，他独来独往，和所有人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关系。不是他不想交朋友，而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秘密的集合体，每一个真实的侧面都见不得光。但在网络世界里，郑欣玥对待他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完整地接纳的。

&esp;&esp;虽然他给郑欣玥的“完整”也是假的。

&esp;&esp;这件事像一根刺，从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月就扎在他心里，随着时间推移越扎越深。他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郑欣玥真相，但每次看到郑欣玥发来的消息里那种真诚的喜欢和依赖，他就说不出口。

&esp;&esp;他怕。他怕郑欣玥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两年，会觉得恶心，会觉得这两年的感情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他承受不起那个结果。

&esp;&esp;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告诉自己，只要不见面，就永远不会穿帮。

&esp;&esp;但郑欣玥提出要面基了。

&esp;&esp;“萧崽，我们认识两年了诶，你不想见见我吗？”

&esp;&esp;萧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分钟。他打下“好呀”两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笑脸和一句“想呀”。

&esp;&esp;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他要么永远不见郑欣玥，让这段感情慢慢变淡，要么就赌一把。赌郑欣玥不会发现，赌他可以完美地扮演一天那个虚构的女孩。

&esp;&esp;他决定赌。

&esp;&esp;为了这次见面，他准备了半个月。他买了新的碎花裙，换了新的假发，提前一周开始做皮肤管理，每天晚上敷面膜。面基前两天，他给自己做了美甲，是那种很淡很透的裸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能让手看起来更精致。

&esp;&esp;面基前一晚，他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伪音。他的伪音是练了叁四年的成果，已经做到了自然且稳定的程度，平时语音通话郑欣玥从来没怀疑过。但那天晚上他还是反反复复地练，录下来听，觉得不满意再重来，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

&esp;&esp;今天出门之前，他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很久。镜子里的女孩——不，镜子里的他，穿着鹅黄色的碎花裙，妆容精致得体，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侧，连脚踝的弧度都是好看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漂亮的、有点紧张的女孩子。

&esp;&esp;谁也不会看出来他是男的。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esp;&esp;咖啡厅里，郑欣玥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两杯美式和一块提拉米苏。

&esp;&esp;“来了来了，久等啦。”她把托盘放下，在萧晗对面坐下，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坐在我对面，感觉像做梦一样。”

&esp;&esp;萧晗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我也觉得像做梦。”

&esp;&esp;“你说话声音好好听啊，”郑欣玥托着腮，目光黏在他脸上移不开，“平时语音的时候就觉得好听，但真人说话更好听，特别温柔。”

&esp;&esp;萧晗耳朵又红了，垂下眼用小勺子切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递到郑欣玥面前：“尝尝，你说想吃这个的。”

&esp;&esp;郑欣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张嘴接住了那口蛋糕，含混不清地说：“好甜。”

&esp;&esp;萧晗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蛋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见过郑欣玥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很多照片，笑的、闹的、安静的、搞怪的，但都没有这一刻真实。这一刻的郑欣玥就在他面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颗小小的痣，能听到她说话时偶尔蹦出来的带点沙哑的尾音。

&esp;&esp;她是真的。不是隔着屏幕的像素组合，是活生生的、温暖的、会因为他递的一口蛋糕就开心得像个小孩的郑欣玥。

&esp;&esp;萧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不是那种紧张的心跳，是另一种。一种更危险的心跳。

&esp;&esp;“对了，我们拍照吧！”郑欣玥忽然放下叉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我专门带了相机来的！今天一定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esp;&esp;萧晗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拍照，这也是他和郑欣玥最初聊到一起的原因之一。他喜欢镜头，喜欢构图、光影和色彩，喜欢把稍纵即逝的瞬间凝固成永恒。

&esp;&esp;郑欣玥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萧晗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esp;&esp;“怎么了？”萧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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