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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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 是时候坦白了（第4页）

萧晗在她肩头哭得浑身抖，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一样，把眼泪全蹭在了她的外套上。她没有躲，只是紧紧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拍一个婴儿。

她等他哭够了，等他不再抖了，才慢慢松开手。她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张被眼泪和血痂弄得乱七八糟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萧晗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碰到嘴角的伤口时疼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瞬，但很快又展开了。

“坐下，”妈妈说，指了指床边，“我有话跟你说。”

萧晗在床边坐下来，妈妈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像很多年前他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坐在他旁边陪他写作业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并排的脚尖上。

“你小的时候，”妈妈开口了，声音平静了很多，“大概七八岁吧，我带你去商场。你指着一条粉色的裙子说‘妈妈我想要这个’。我说那是女孩子穿的，你不高兴了，撅着嘴，一路都没跟我说话。”

萧晗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记得这件事，但他不知道妈妈也记得。

“后来你又想要洋娃娃，想要那种亮闪闪的卡，想要一切‘男孩子不该要’的东西。我一开始是不理解的，我觉得我是不是没有把你教好，是不是你爸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是不是你在学校被同学影响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后来我现都不是。你就是你，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不是我教的，不是任何人影响的，你就是你。”

萧晗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些都不重要，”妈妈说，“我只在乎你快不快乐。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穿什么、戴什么、喜欢什么，你都是我的孩子。”

她转过头看着萧晗，萧晗也慢慢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眼角那些细密的、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皱纹。

“网上那些人说的话，”妈妈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人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你今天不站在那里，也会有另一个人站在那里，被他们骂，被他们嘲笑。这不是你的错，小晗，你听清楚了，这不是你的错。”

萧晗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救了一个人，”妈妈说，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骄傲的、近乎固执的东西，“你从那个醉汉手里救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女生。不管你是穿裙子还是穿裤子，不管你是长还是短，你做了这件事，你就是英雄。”

英雄。

这个词从妈妈的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要重一万倍。因为这是一个花了十多年去理解自己儿子的女人说的。

“至于你以后想怎么穿、想怎么打扮，”妈妈的声音放柔了，“那是你的事。你成年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觉得自己不好。你很好，小晗，你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你现在也是一个好孩子，以后也会是一个好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这里，你就是。”

萧晗没再哭了。泪水早已枯竭，只留下通红的眼眶、鼻尖和整张脸，像被火燎过一般，可他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妈，”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有了一种他终于不再害怕了的确定，“谢谢你。”

妈妈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谢什么谢，”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家常的、不带任何煽情的语气，“把午饭吃了。我给你带了粥，还热着。”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白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米粒特有的、质朴的、让人安心的香味。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小菜——咸鸭蛋、榨菜丝、炒花生米。

“吃完好好休息，”她说，“脸上的伤记得换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晗。”

“嗯。”

“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萧晗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舌尖麻，烫得他眼眶又开始泛酸，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保温桶洗干净，把小菜的袋子收好，然后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塔吊还在那里慢慢地转着，远处的工地上有人在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视频的页面。播放量已经突破了百万，评论还在不断地增加，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十条新的。

他看了3秒钟，然后退出了那个页面。

他打开了和郑欣玥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的：“萧崽？你人呢？怎么不回消息？我出来找你了”

他没有消息。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萧晗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慢慢地、深深地、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填满一样，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呼出来。

是时候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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