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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灭了,她背贴着墙,指尖还残留着银针刮过石面的粗粝感。主道上的火把重新亮起来,黑甲兵擎着长戟巡行,血莲纹在火光中泛出湿漉漉的红色。她不动声色,只从针袋里捻出一粒金粉,吹向风最乱处——粉末飞出三寸,忽然坠落,仿佛被谁一口吸走了。
有人正以呼吸锁她的命门。
她退后半步,袖中那半张残诏的绣边骤然一紧。那根细不可见的缠魂线,无人触碰,却自行震颤起来。远处传来宫女的脚步声,碎而轻,托盘上搁着青瓷酒壶,塞子是血玉雕成的,酒面浮着暗红。
那不是酒。
她认得这种红——冷宫井底浮尸指甲缝里渗出的便是这般色泽,唯有活人血混入西域蛊粉才会如此。那块玉,纹路蜿蜒如蛇,正是钦天监密典所载的“噬心蛊巢”。
她闪身而出,银针横在宫女颈前:“验毒。”
宫女抖得几乎撒了托盘。她不理,针尖轻点血玉塞。刚一触碰,针身骤然扭曲,如同烧红的铁条被人猛力拧转,黑霉顺着针身向上攀爬,一股腥臭味直冲鼻腔。脑中轰然炸开——永和九年,钦天监以处子之血饲蛊,将蛊种封入玉中,名为“血引子”。饮下者七日内脏尽腐,魂魄却不得散,被沦为行尸走肉。
这酒,是冲萧砌来的。
她伸手欲夺酒壶,人影一闪,袖袍卷动,酒壶已落入他人之手。萧砌立于三步之外,指尖夹着血玉塞,冷笑道:“这是苏婉柔亲赐的祥瑞,我不喝,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她瞳孔骤缩。
“你知道这是什么?”“我知道。”他盯着玉塞,“我也知道她想我死。”“那就别碰!”“可我偏要喝。”
话音未落,他指腹一划,一滴金血落下,正好坠入壶口。
异变陡生。
血玉塞剧烈的震颤,表面纹路如活蛇般扭动,黑丝自玉中钻出,直扑萧砌的手腕。可那滴金血刚触及酒液,黑丝便如雪遇沸水,一触即化。紧接着,玉塞咔咔作响,炸成碎片,一只拇指长的黑虫弹出,尚未展翅,便被金血裹住,瞬间焚为灰烬。
萧砌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撑地面。双眼剧痛,仿佛有人持刀在眼眶内搅动。她冲上前扶住他的肩头,却见他眼皮下血丝密布,瞳孔裂开——左眼黑如浓墨,右眼白若寒霜,两色旋转之间,竟化作阴阳双鱼之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宫墙,直指皇陵方向。
“她在那儿。”声音沙哑得几不成调,“密室中摆着七盏血灯,灯油是死胎脑浆,阵眼压着一块布,纹路与残诏边角相同。她不是要杀我……她是想用我的血,点燃太子陵中的逆命祭坛。”
她心头一震。
血玉是诱饵,毒酒是引子,真正要动的,是埋藏二十年的星象杀局。而萧砌的金血,竟是唯一能点燃祭坛的“活星引”。
“走!”她拽着他,“现在去还能拦住。”
他不动,双鱼眼仍在转动,映出地底密道的轮廓:“守陵军已换,符咒封了入口,唯有手持残诏火漆印之人方可破阵。”
她立刻从怀中抽出那半页残诏。火漆印裂如蛛网,边缘沾着金粉。她将印面按入掌心,银针刺破指尖,血滴在其上面。血混金粉,印痕微微烫,似有灵性苏醒。
“成了。”她咬牙,“这印,还能用一次。”
两人疾奔至皇陵外,守将横戟拦路:“钦天监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高举残诏,火漆印对月一照:“奉查巫蛊残诏之命,持先帝印信,开陵!”
守将瞳孔一缩。印虽残缺,但纹路与宫中密档完全一致。迟疑数息,最终还是让开。
地宫的大门启动,阴风扑面而来。
棺椁立于中央,是用黑檀木制造的,通体刻满了符咒。她一眼就认出——那纹路与残诏边缘的缠魂绣线如出一辙,绕三圈,收尾隐于纹底,正是她独创的“缠魂绣”。
“她用了我的针法。”她声音冷得颤,“二十年前,小满就是死在这根线下的。”
萧砌的双鱼眼凝视着棺椁,忽然低声呢喃:“不对……这棺不空。”
她猛地掀开棺椁的盖子。
棺中没有尸体,唯有一尊玉人,眉心嵌着半块血玉——正是方才炸碎的那块。玉人怀中抱着一卷帛书,绢黄字秀,确是苏婉柔的笔迹。
她伸出手欲去取,帛书骤然开始自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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