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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作梗的人恐怕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以为保证他当时的化身逃无可逃就能置人于死地,否则也不会任由剑匣和其他刀剑流落世间而不闻不问。
当归看着乌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皱,好像想到了什麽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故作俏皮地笑了笑:“好了,不用再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他突然的举动让乌衣一惊,他眼眸转动,将目光移到了当归温暖且真实存在的手上,注视良久。
被这麽长时间地盯着,当归越来越不好意思,还是自己主动收回了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那春风入画现在的情况该怎麽办?”
手上的温暖一移开,乌衣心中竟然有些惋惜,他敛下这些情绪,再一擡头,看向被阴影缠缚的春风入画,语气又重新变得冰冷:“它们的灵智水平约等于孩童,也不知道什麽有用的信息,如今你的神魂已经自行修补完整,这些多出来的残魂自然是处理掉。”
至于要如何处理,此先在覃城的时候,当归就已经处理过一个。
一听到乌衣的话,和他话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春风入画也剧烈挣扎起来,但结果却是被缠缚得更紧了。
当归难得犹豫了起来。
现在和在覃城的时候情况大相径庭,浅月之中寄宿的残魂是主动求死,它饱受业孽折磨,早已深陷痛苦之中,消散对它而言是一种解脱。但春风入画之中寄宿的残魂却并非如此,它们未受任何因果束缚,反而是自由自在,甚至比自己还要潇洒,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独立存在了。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而他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比起他人口中那个不近人情,目中无人的恒蒙,如今这稚子模样,更接近他珍藏在剑匣之中那段唯一值得留恋的记忆。
若是时光愿意为他驻留,他宁愿仍是天真的孩童。
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乌衣再次提醒:“多馀的残魂对本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你若是不忍心的话,我可以代劳。”
话毕,他擡起手,似乎现在就要动手,吓得当归连忙按住他擡起的手臂,劝告道:“哎呀,也不用急于一时,况且,像剑阵这种特殊的形式,说不定,拥有剑灵倒还是一件好事。”
乌衣低着头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认真权衡利弊,而後他擡起头看向动弹不得的春风入画,语气依旧那麽严厉:“既是你的东西,自然以你的意见为主,但若是让我发现这些残魂有任何对你不利的地方,我会毫不犹豫地抹杀它们,无论它们逃到何处。”
剑身轻颤,似乎是被他的威胁震慑到了,现在总算是知道害怕了。
乌衣说完,就收回了所有缠缚住细剑的阴影,而他的馀威犹在,就算没有了桎梏,也没有一柄细剑敢轻举妄动。
当归快憋不住笑了,他稳住神色,朝春风入画招招手:“好了,回剑匣里面去吧。”
这十二柄细剑便真的好似被训斥的孩童,一句话也不敢吱声,排得整整齐齐地一一回到了剑匣之中。
剑匣一关上,便彻底隔绝了里外,当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被训斥的对象也可以等同于是年幼的他,但这场面实在滑稽,笑自己不缺德。
他忍不住拍了拍乌衣的肩膀,为他刚才那威严的模样竖起大拇指:“真得谢谢你愿意唱这一出黑脸,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拿这群小屁孩怎麽办才好呢。”
乌衣却没有配合着他表现出轻松的神情,他低下头,阴影就在他的指尖划过,好半天他才开口:“我没有开玩笑。”
当归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讪讪地收回手,拘谨地放在胸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再天真再愚钝的人,这麽长时间相处以来,也该知道乌衣在自己身上寄托了远超常人的沉重的感情,虽然他本人坚持这是出于想要堂堂正正地战胜自己的执念,但早已经随着时间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其名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当归注视着晦暗的幽火良久,忽然开口询问:“假如我真的死了,死在雷劫之下,你会怎麽办?”
乌衣回答得很果断:“不可能。”
等待数百年,只为了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他对自己的相信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但如果,如果自己并没有那麽幸运呢,乌衣还会一直等下去吗?
当归没有问出口,他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他会一直一直等待下去,直到一切终结。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只是等着,什麽也不做,还是太傻了。”乌衣忽然补充道,“我应该提前将你遗落的刀剑都收集起来,再三考证你陨落的原因,若是当真有人对你的雷劫动了手脚,也好先清算一番,然後收集你的神魂残片,为你招魂。”
他越说越往另一种极端感情上去了,当归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打住:“够了够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起码我现在就好好地呆在这里,不是吗?我觉得人还是得活在当下......”
对他这番积极向上的发言,乌衣不置可否,他始终垂着头,所有情绪都隐没在阴影之中。
晚风吹动,似乎也捎来了别的讯息,乌衣侧过头:“那个女孩在榕树下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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