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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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第2页）

他对着永生恶魔勾勾手，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棺椁旁边。他裂开嘴，一字一顿地说：“我诅咒你们，馀生皆与彼此捆绑在一起，难以分离。”

然後，他抓着恶魔的手指，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克莱文！等等——”

梅尔没有给他询问更多的机会，抱着那具尸骸仰躺在棺木中，双眼已经失焦。他仍存有半颗肉长的心脏，另外一半的永恒之心没能支撑起两条生命的重量。

“塞西尔，算了，”柯琳拉回他的手，用裙摆将他沾上的血液拭净，“我……想到一个办法。”

她话没说完便咳嗽起来。鲜血堵住了她的嗓子眼，从骨髓中散发的寒意覆盖了全身，即使有塞西尔的怀抱，她也依旧感到冷意彻骨。

但她不想把极度脆弱的模样展露在爱人面前。

“或许我想到了……帮你结束永生的办法。”

塞西尔将她抱进破旧的小屋。床铺整洁，他把柯琳放在被褥之中。壁炉中仍有木柴，他烧起火，让狭小的房间暖和起来，“我的事情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救您。”

他把从梅尔体内挖出的半颗永恒之心递到柯琳面前，跪在窗前恳求：“它一定能救您，所以求求您……”

“塞西尔，”柯琳推开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我只愿意收下你的心，其他人的，我不想要。而且，我也不愿意变成恶魔。”

“求您了。”塞西尔掰开她的手指，将质地坚硬的心脏塞入她的掌心。

“你还记得吗？就在刚才，梅尔复活了他的爱人，”柯琳抚摸着塞西尔的脸庞，“我记下了他使用的法阵，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塞西尔一愣。

他们的周身开始浮现丝丝缕缕的白色光芒。柯琳闭上眼，气若游丝地说：“与梅尔的恋人不同的是，我是个将死之人，而你和梅尔也不一样，你享有永生。如果将我们的生命连结在一起……”

然而再一次施展黑魔法会加速她走向死亡的步伐。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塞西尔。

白色的光点凌乱地飞舞，像是在找寻它们自己的路。

柯琳睁开眼，温柔地凝望着守在床边的恶魔。假如这是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在恋人的注视下死去。

至少让她兑现她曾经对他许下的诺言——不要让他孤身一人活在永生的枷锁下。

柯琳的指尖渐渐结起了一层白霜，她艰难地擡起手，将血肉模糊的半颗永恒之心放到塞西尔的胸膛前。细小的触须欢欣地迎接着心脏的回归，可她已经感受不到恶魔躯体的那份温热了。

这便是她的终局吗？

她完成了复仇，手刃了害死血亲的敌人，她明明做好了与仇敌同归于尽的准备。更早之前，在她选择黑魔法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自己的结局。

但望着恶魔流泪的眼睛，她又难以抑制地生出许多留恋。

她想送给他“普通人所能度过的馀生”。

白色光芒在他们周身流窜，柯琳意识到，她的身体大概无法坚持到法阵完成了。她不想以谎言结束他们的再一次离别，所以她说：“我爱你，塞西尔。我永远爱你。”

她抓住了缠绕在颈间的项链——恶魔送给她的心脏。为了防止他在她濒死之时将这颗心塞入她的胸膛，她死死地握住了它。

她看到闪烁的白色光点汇成了一个的圆，而这个圆形不断扭曲，形成了一枚首尾相接的圈环。

“我也永远爱您。”

在意识陷入沉寂之前，她听见恶魔叫了她的名字。

***

许多童话大约都喜欢以“很久很久以後”作为结局的开端。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深渊的大门打开。无数恶魔自深渊涌出，入侵人间。无数人类帝国也在这场灾难中覆灭。曾经的海德瑞尔王国也是如此。

恶魔入侵与人类反抗的战争正式打响。期间，不计其数的人类勇士挺身而出，抵御恶魔的屠戮。在这群人类勇士之中，出现了一名特立独行的存在。

那是一名金发骑士。他穿行与各个小镇之中，以朴素而怪异的剑法斩退了无数恶魔。他拯救了许多人，却无人敢与他结伴。

因为有传言说，一只可怕的恶魔常年跟随在他的身边。

“但是金发骑士与恶魔的关系，有些古怪。”酒馆老板高举酒杯，还未讲述完金发骑士的传说，馀光瞥见一位正要起身离开的瘦小女孩。

老板说：“小姐，您是说您喝完这杯酒就要离开？夜已经深了，不如在小店歇息一晚，毕竟外面不安全嘛。”

女孩摇摇头，放下两枚银币。

老板还想挽留，却被一位高大的男士挡住。斗篷的帽兜遮住了他的面容，老板感到一阵恶寒，本能地後退一步。

两个身影走出门外，消失在黑夜中。

在女孩转身离去的一刹那，灰扑扑的斗篷之下似乎露出了一柄剑鞘。

“老板，老板——”酒客不满地催促，“故事还没说完。”

“噢，噢，”老板为酒客斟满一杯酒，继续说，“据说，那名金发骑士以某种手段豢养了那只恶魔。恶魔心甘情愿地跪拜在骑士的脚边，承诺将成为他的剑，斩杀一切罪恶的同族。”

酒馆外，两道身影并肩行走在黑夜中。灰色的斗篷之下是相牵的双手，其中一只匀称而白净，而另一只是尖利的指爪。

“谣言似乎越传越离谱了呢。”女孩说。

“您介意吗？”她身旁的恶魔问。

女孩摇头，“传言越夸张，能够认出我们的人就越少。我们行动也会方便许多。至于流芳百世的英名，我根本不在意。我在乎的只有我们的约定。”

他们相视一笑。

她向他承诺：“我会与你度过普通人所能度过的馀生。在此之後——我会杀了你，在未来我也死去的那一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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