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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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归途惊险（第1页）

八月下旬，朱棣一行已进入山东地界。连日赶路，人马皆有些疲乏。这日晌午过后，队伍行至临城郊外。官道两旁山势渐起，林木蓊郁，虽已是秋季，枝叶犹显浓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荫翳。道旁偶见溪流潺潺，水声衬得山林愈幽静。

朱棣骑着马行在队伍中段，前后皆有精锐护卫。他并未乘坐马车，更习惯骑马驰骋。离京数日，心中归意愈切，但面上依旧沉静，只不时抬眼眺望北方天际。

忽地，前方山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惊起林鸟扑棱棱飞散。队伍前列的护卫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朱棣亦勒住马，微微蹙眉。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右侧山坡灌木猛烈摇动，枯枝败叶四溅，一道黄黑相间的硕大身影如闪电般蹿出，挟着腥风，轰然落在官道中央，距前锋护卫不过十余丈！

竟是一头成年猛虎！这虎体型极为雄壮，身长近丈，肩高及人腰，斑斓毛皮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额上“王”字纹路狰狞，铜铃般的虎眼泛着凶光，扫视着眼前的人类队伍，粗壮的虎尾缓缓摆动，喉间出威慑性的低沉呼噜声。

“护驾！”护卫队长厉声大喝，声震山林。所有护卫瞬间动了起来，训练有素地收缩队形，将朱棣的坐骑护在核心。刀出鞘，箭上弦，寒光凛冽，指向那拦路巨兽。马匹感受到猛兽气息，不安地嘶鸣腾挪，被骑手死死控住。

那猛虎似被刀光人声激怒，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一蹬，竟不顾对面森然的兵刃，直扑队伍左翼！其势猛恶无比，带起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放箭！”队长令下。

七八支利箭破空射向猛虎。那虎竟极其敏捷，庞大身躯不可思议地一扭，多数箭矢擦身而过，仅有两支射中虎臀和后腿，入肉不深，反而彻底激了它的凶性。它痛吼一声，扑势不减，眼看就要撞入左翼阵中！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左翼护卫中一条魁梧汉子暴喝如雷：“畜生休狂！”声未落，人已从马背上腾身跃下，竟是不避反进，双手紧握一柄厚背砍刀，迎着虎头直冲过去！此人正是燕山中护卫百户丘福。

丘福今年四十有七，身材高大魁梧，满面虬髯，皮肤黝黑粗糙，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军汉。他出身贫寒，没读过什么书，大字识不得几个，性情朴实乃至有些戆直，但一身力气在军中罕有匹敌，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是凭着实实在在的军功一步步升到百户。

眼见猛虎扑来，腥风扑面，寻常人早已腿软，丘福却瞪圆双眼，非但不惧，反而热血上涌。他脚踩实地，吐气开声，全身力量贯于双臂，那柄沉重大砍刀划过一道乌光，自下而上，全力撩向猛虎下颌！这一下毫无花巧，纯是搏命的力气与胆气。

那虎似乎也没料到有人敢如此正面硬撼，扑击之势略滞。刀锋掠过，虽未正中要害，却狠狠擦过虎颈一侧，削下一片皮肉，鲜血迸溅！猛虎吃痛，怒吼震天，落地后巨大虎爪顺势横扫，拍向丘福腰腹，爪风凌厉，足以开膛破肚。

丘福战斗经验丰富，一刀挥出，不管中与不中，人已借着挥刀之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砍刀竖起格挡。“铛”一声巨响，竟似金铁交鸣！虎爪拍在刀面上，巨力传来，丘福双臂剧震，虎口麻，砍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三四步方才站稳，地面留下深深足印。但他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好胆色！”朱棣在护卫圈中看得分明，眼中精光一闪。这丘福勇悍，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其他护卫也已反应过来，见丘福硬撼猛虎为大家争取了时间，更无犹豫，数人持长枪从两侧迅猛捅刺，专扎虎腹、腿窝等柔软处。另有人以强弓瞄准虎眼、口鼻等要害，连连箭。

猛虎接连受伤，凶性大，左冲右突，爪牙并用，顷刻间又拍飞一名护卫的长枪，在其肩头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它陷入重围，四面八方皆是兵刃，行动已不如最初灵活。

丘福喘过一口气，双臂酸麻稍减，见那虎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后背空门大开，再次怒吼：“着！”他弃了略显笨重的砍刀，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尺许长的锋利短匕，一个箭步再次冲上，竟是合身扑向虎背！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那虎察觉身后风声，急欲转身，却已慢了半拍。丘福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左手死死揪住猛虎后颈皮毛，右手匕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入猛虎脊椎侧后的要害！直没至柄！

“嗷——呜！！！”猛虎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试图将背上的人甩脱。丘福却似黏在了虎背上，任凭颠簸，紧握匕不放，甚至用力搅动！

鲜血如泉涌出。猛虎的挣扎迅变得无力，悲鸣声渐弱，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铜铃虎眼渐渐失去神采，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丘福这才松开手，从虎背上滚落一旁，浑身溅满虎血，自己也累得气喘如牛，双臂更是抖得厉害，但脸上却咧开一个混杂着血污和泥土的、近乎憨直的笑容：“格老子的……还真费劲……”

护卫们这才一拥上前，确认猛虎已死，连忙将受伤的同袍扶起包扎，又去搀扶丘福。

朱棣此时已策马来到近前，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虎尸，再看向被搀扶起来、犹自喘息的丘福，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好一个丘福！”朱棣的声音响起，“临危不惧，挺身当先，悍勇克敌，保全队伍。此虎之毙，你为功！”

丘福闻声，连忙挣脱搀扶，站直身体向朱棣抱拳，却不知该说什么漂亮话，只憋出一句：“殿下……这、这畜生挡道，就该杀！臣……臣只是尽了本分！”言辞朴实，毫无居功之意。

朱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吩咐道：“将虎皮完整剥下，好生硝制。虎骨、虎肉亦妥善处理。受伤弟兄立即敷药包扎，好生照看。丘福，”他看向那犹自挺立的魁梧百户，“今日你勇力可嘉，回北平后，自有赏赐。”

“谢殿下！”丘福大声应道，脸上笑容更盛。

队伍稍作整顿，清理血迹，掩埋杂物，旋即再次启程。经此一闹，众人疲惫尽去，精神反而振作不少。朱棣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已无生气的山林。归途小插曲，却让他看到了麾下将士的忠勇。丘福这般猛士，正是北境所需的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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