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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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嫌弃（第1页）

朱棣又揽着徐仪华，在她耳边说了好一会儿绵绵情话。什么“心肝肉儿想你想得紧”，什么“路上看着月亮都觉得是你的脸庞”，听得徐仪华心里又甜又软。

她偎在他怀里，指尖卷着他寝衣的系带，唇边笑意盈盈。

然而，当朱棣又一次低头欲吻她时，徐仪华却微微偏头躲开了，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随即蹙起了秀眉。

“四哥，”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带着倦色却依旧英挺的脸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嫌弃，“你昨儿夜里回来，是不是……压根没正经沐浴过？”

朱棣动作一顿。

徐仪华索性坐直了些，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你离京是八月十六，路上走了十天，就算途中驿站能简单擦洗，那也比不上府里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解乏。昨儿半夜到的，一回来就……”她脸颊微红，但话还是继续说下去，“就那样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好好沐浴了，就这么……就这么上了我的床。”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昨夜情热时不曾留意，此刻清醒了，仿佛都能隐隐嗅到他间、身上残留的风尘与汗息，混合着男性体味，对她这个素来爱洁的人来说，此刻细想之下，简直难以忍受。

朱棣被她问得哑然，随即失笑，坦率承认：“是没顾上。一路急着赶回来，驿站里胡乱擦擦也就歇了。昨儿进了城，心里只想着立刻见你，哪还管得上沐浴更衣？”他伸手想将她重新拉回怀里，语气带着讨好的无赖，“我的好仪华，为夫想你念你，恨不能插翅飞回来，这些小节，就别和为夫计较了。”

徐仪华却不肯轻易放过，拧着身子躲开他的手，嗔道：“小节？这可不是小节！风尘仆仆，一身汗气，就往……就往床上钻！你素日不也是爱洁的么？”话虽带着埋怨，眼神里却并无真的恼意，反而流转着几分娇嗔与关切。

“昨儿事后，我不是叫了水，仔细替你我擦抹干净，换了寝衣么？”朱棣努力为自己辩解，想起昨夜缠绵后，他确实唤人端来温水，亲手为她擦拭，也稍作清理。

“那能一样吗？”徐仪华白了他一眼，“那是事后清理！跟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沐浴净身能一样吗？你自己摸摸头，”她说着，竟真伸手去撩他披散在枕上的梢，“怕是都沾着路上的尘土呢。”

朱棣被她这较真又带着关切的模样逗乐了，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赶路辛苦，又实在过不去心里爱干净的那道坎。他握住她捣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是为夫的不是，唐突了爱妃。那现在，爱妃说该如何？”

徐仪华见他服软，心头那点小计较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心疼。他星夜兼程赶回来，说到底是为了早一点见到她。她抽回手，语气也放柔了：“你且再躺会儿歇歇，我来安排。”

说罢，她便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下了床，随手扯过搭在床边的一件寝袍披上，系好衣带，走到寝殿门口，轻声唤道：“锦书。”

锦书一直候在门外，闻声立刻轻手轻脚进来：“王妃。”

徐仪华低声吩咐：“你去寻黄俨，说殿下回来了，让他即刻安排，抬几桶热水到殿里来。要快些。”

锦书应了声“是”，迅退下。

徐仪华又唤来另一名宫女拂云：“去叫几个稳妥的宫女，将浴房里殿下惯用的那个浴盆抬到西间来。地上先铺好油毡，再用围屏隔出个地方来，将浴盆安置在里面。”她想着西间离卧房近，又有围屏遮挡，既能让他舒舒服服泡个澡，也不用他走出寝殿再去专门的浴房，少受一番折腾。

拂云领命，带着几个宫女悄悄去办了。

徐仪华这才转回内室，见朱棣果然还依言靠在床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她回来，眼中带着笑意和显而易见的感动。

他岂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府中有浴堂浴房，但她却选择将浴盆搬进寝殿西间，无非是体谅他连夜赶路疲惫，想让他少走几步路，多歇息片刻。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比任何情话都更熨帖他的心。

“都安排好了？”朱棣朝她伸出手。

徐仪华走回床边，却没再上去，只站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嗯，热水一会儿就来。你再躺会儿，等水备好了再起。”

不多时，外间传来轻微有序的响动，是宫女们抬放浴盆、铺设油毡、安设围屏的声音，皆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又过片刻，黄俨的声音恭敬响起：“殿下，王妃，热水已备妥。”

徐仪华应道：“知道了。”她又对朱棣说道，“去吧，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朱棣这才起身，徐仪华亲自为他披上一件外袍。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低声道：“辛苦仪华。”这才转身往西间去了。

围屏内，热气氤氲，浴盆已注了大半热水，水里放了解乏的草药。黄俨领着两个小内侍垂手侍立在一旁。

朱棣褪去衣衫，踏入浴盆。黄俨和小内侍上前服侍他擦洗身子。这一刻，连日奔波的风尘与最后一丝倦意，似乎都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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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间这边，徐仪华也由宫人服侍着洗漱。她用牙粉擦了牙，以温水净了面，又用浸泡了香露的棉帕细细擦拭了手颈。然后坐在妆台前，由素心为她梳理长。徐仪华望着镜中自己眼角眉梢尚未褪尽的春意与满足，唇角微弯。

“秋棠，去小厨房传话，早膳可以准备了。”她吩咐道，略一思忖，细细补充，“粥要两样，一样玫瑰白糖粳米粥里照旧投些果仁儿，这个我要喝。再让他们做一样山药羊肉粳米粥，这个滋补，给殿下备着。小菜……看着时令搭配四样清爽的，再添一样鸡肉馄饨。蒸一碟乳饼，一笼蟹黄汤包，烙一箸薄饼，配一盘葱丝炒肉丝，卷着吃。再炖个羊肉，炖个猪蹄，要烂糊入味。再添一道清蒸鲈鱼吧。差不多这些，让他们瞧着办，务必精致热乎。”

秋棠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待徐仪华梳好一个简约大方的圆髻，插上簪钗，换上一身家常的杏子黄绫袄配浅碧色马面裙时，西间的水声也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收拾停当的朱棣从围屏后转出。

他也已刷了牙、净了面，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暗云纹直身，头用玉簪束起，下颌的胡须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与方才初醒时的风尘仆仆判若两人。

他走到徐仪华面前，牵起她的手，笑道：“这下可干净了，不嫌弃为夫了吧？”

徐仪华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漾开笑意：“这才像样。走吧，早膳该备好了。”

两人相携往用膳的偏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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