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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弗纳兹德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很多只眼睛关注着,现在的他无法在这种半公共地区放松警惕。不过也还好第二天就要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思维在疯狂运转,脑子却很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身旁传来熟悉的生命气息,他低下头,看到了正注视着自己的小独角兽。珀斯维持着一贯的温驯,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弗纳兹德,还不时下意识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腰部。
“你可以听懂我的话吗?”沉默了许久,阿弗纳兹德轻声问道。
独角兽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
“你还记得……”说到这里,阿弗纳兹德的话顿住。许久之后,他才继续缓慢地说道,问出了熟悉的问题,“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那一个人吗?金色头发的,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独角兽似乎没有能理解他的话,微微歪了歪头,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一只手顺着它的脸颊向下,轻轻地扯掉了那枚隐匿法阵。头顶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尖角从空气中显现,阿弗纳兹德没有动作,声音依旧缓慢而轻柔,问道:“你还记得,你的角是怎么重新长回来的吗?”
独角兽迟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阿弗纳兹德没有再说话。
他就安静地看着珀斯头顶竖起的角,像是透过它去看向什么人一样。
四周安静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再没有熟悉的日光温度。那道原本不存在的幻象在凝现了短短的时间,昙花一现般,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阿弗纳兹德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美好的梦境。
年幼的他遭遇深渊骑士奥狄斯,家乡所有人被屠戮殆尽,剩下自己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噩梦还没有结束,他发现自己被转化为肮脏的不死者,最终不得不修习死灵法术。他振奋起来,以新的身份踏上原本对立阵营的城市,失去了一切也就不会退缩。
而在绝境之中,他得到了救赎。
如果一直就不曾拥有,也不会觉得孤独有多痛苦和难耐。但是在得到了一切之后,却又被告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阿弗纳兹德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缓缓地伸手,握住了珀斯的角。
冰冷的感觉让独角兽猛地哆嗦了一下。它却并没有躲避,也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现在的阿弗纳兹德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尾巴。
指尖摩挲着,坚硬的感觉传递到脑海,让阿弗纳兹德感到有些迷茫。
当初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珀斯菲尔斯兵戈相向,也没有想过要杀了他。两人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珀斯菲尔斯又从来没有在阿弗纳兹德面前掩饰自己的不同,他自然早就猜到了对方也许做过了些什么。
阿弗纳兹德愿意承认自己爱上了珀斯菲尔斯,却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接受和自己的杀父仇人成为伴侣。他只是隐约相信珀斯菲尔斯会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解释;而让阿弗纳兹德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则是他极为熟悉的光明神的暗示。
所以在伊尼厄斯的幻境之中,他下意识地向父母问出了那句疑问的时候,母亲海伦娜回答说:你的内心早有答案。
他只是在等待珀斯菲尔斯对自己给出解释。
但是……当珀斯菲尔斯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他爱他,但是也想杀了他。
珀斯菲尔斯是他的执念的具现化,是让他艰难地生存下来的牵连,他疲惫却又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动力。但与此同时,也是造成他一切噩梦的根源。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疯狂地折磨着他。
阿弗纳兹德看着那具身体在他眼前“死去”,生命流逝的感觉清晰无比,却又知道这个人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死亡。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待,而是会主动地寻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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