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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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第2页）

与此相伴的，还有从不远处地面传来的阵阵窸窣。疯狂的笑声泄露了那人的身份——安娜扑坐在地，拼命地搡动着什麽。

一连串的惊叫引来了公会成员，霎时间，祷言照亮了忏悔屋。因此柯琳才得以看清安娜的模样。以她为中心，周围的地面胡乱涂满了鲜血。而血液的来源是她的手臂与大腿上的两道可怖的伤口。

安娜握着一只被折断的木汤勺，一下又一下地戳向一块破烂不堪的毛巾。木屑混着血液四处飞溅，她的笑声响彻房间：“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自以为是的告密者，愚蠢的神之仆从，不敢反抗的懦夫们，我诅咒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

墨绿的衣袍一闪而过，持剑的公会成员用剑柄快而准地敲击安娜的後脑勺。癫狂的笑声猝然中断，安娜的身体瘫倒在地，被两名成员擡出门，她的断汤勺和破毛巾也被拿走。

被诅咒的对象——曾与她针锋相对的琳达，此刻脸色煞白。她踉踉跄跄地下床，抱住一位公会成员的手臂，“救救我，神官大人，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闭嘴！”那名公会成员十分不耐烦地甩开她，“那个疯女人就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并非如此。

安娜曾趴伏的地面上留着一滩血液，原本刻在地上的祷言被粘稠的血液彻底覆盖。柯琳盯着那块小角落，直觉告诉她，那里的神圣祷言确实失效了。

“不——神官大人，”琳达再次扑抱住他的腿，“诅咒是存在的，我能感到它在蚕食我的身体，请救救我……”

那位公会成员不再理会琳达，将她一脚踹翻在地。忏悔屋的大门闭合，她歪倒在地上抽泣，双手不断地抓挠着脸庞与颈项的皮肤，将自己抓得鲜血淋漓。而後，她晃晃悠悠地支撑着自己站立起来，扯起血肉模糊的嘴角，扫视衆人。

“各位，既然如此，不如陪我一起死吧？”

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房间，琳达一瘸一拐地追赶每个人，不避开所有砸向她的器皿或枕头，狞笑着将自己的血污涂抹在别人的皮肤上。然而房间过于狭窄，屋外的公会成员死守着门锁，几乎每个人都被她摸了个遍，包括柯琳和蕾拉。

鼻青脸肿的琳达仰面躺在地上，喉咙间发出微弱的笑声，“一起死吧……哈哈哈……”

浴室里塞满了人，已经有人开始觉得浑身不适，她们痛叫着捂住被诅咒之血涂抹过的地方，房间内哀嚎一片。

但柯琳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琳达的血液中的确暗含了某种来自深渊的力量，然而这点微末的黑魔法根本不及柯琳在梦中触碰到的那股足以钻入肺腑的寒意。

柯琳用毛巾擦去手臂上沾染的血液，馀光一直聚焦在独自缩在墙角的蕾拉身上。

养尊处优的前伯爵夫人是琳达最先传播诅咒的对象。她被琳达抱住，身上沾了最多的血，可她当时没有反抗，只微微地皱起眉，面露嫌恶的原因仿佛只是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

柯琳放下毛巾，走向蕾拉。柯琳无视了蕾拉的不悦，紧挨着她坐下。

“据我所知，每日的用餐後，我们的餐具都会被收走。安娜是如何偷偷留下那根木汤勺的？”

蕾拉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向柯琳，“你猜？”

“每天给我们送餐的女士是茱迪丝的人？”柯琳说出最有可能的选项，可她依然没想明白蕾拉的用意，“所以之前给我看的那份计划也是幌子。你故意将‘凶器’留给安娜，就是为了让她伺机释放‘诅咒’？”

忏悔屋内的一切陈设都经过检查，公会不可能给一群潜在的暴徒留下反抗的武器。木柄的汤勺是她们能接触到的最适合充当武器的东西，可它无法给人带来致命一击。要想用它制造出有效的伤口，就只能折断它，然後用带着木刺的断面反复地切割皮肉。

安娜不惜放自己的血来让祷言失效，就只是为了诅咒所有人？蕾拉在背後操控着一切吗？她能够从中获得什麽好处？

在柯琳困惑的眼神下，蕾拉但笑不语。

没过多久，忏悔屋的门打开了。

柯琳从没在这间屋子里见过如此多的公会成员。相比平日总是见到的墨绿色长袍，这回他们的穿着更为贴身，袖口与裤腿都被绣有金色祷言的扎带束紧，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戴着厚面罩。

他们像是防范什麽可怕的传染病一样全副武装地闯入，火速带走了瘫倒在地的琳达和一衆哭叫不止的人。

两名公会成员走到蕾拉和柯琳面前。不哭不闹丶甚至格外冷静的两位女士配合地站起身，让他们一时不太习惯。他们面面相觑了片刻，jsg随後低声询问：“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蕾拉摇头。

柯琳也跟着摇头。

两名蒙面的公会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别带着蕾拉与柯琳离开房间。

忏悔屋中除了安娜以外的人一齐被带往别处，然而只有蕾拉和柯琳被分到两个单独的房间里。她们的单间牢狱仅有一墙之隔，牢门打开时，柯琳忽然明白了蕾拉的计划。

她和蕾拉是看上去最没有受到“诅咒”侵蚀的人，相比于已经显现症状的其他人，她们是最值得被隔离观察的对象。

蕾拉一定算计好了一切，包括挑拨琳达和安娜的关系丶帮助安娜释放诅咒丶让自己免于诅咒的侵蚀并顺利入住单人间。如此，她想做任何事丶联系任何人便会容易得多。

这是蕾拉的脱身之术，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只保全自己的方法。

单人间的牢门闭合，柯琳环顾四周。天花板丶地面以及四面墙壁都被刻满了祷言，床架的转角看上去还算锋利。她若是如安娜一样，随便制造出一些伤口，用自己的血来遮盖地面的祷言，从而使出黑魔法，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那样会很疼。

柯琳靠着床架席地而坐。她低头望着自己仍带有凉意的指尖，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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