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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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第2页）

“那是我的弟弟，”少年说，“天色尚早，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说不定等jsg他醒来，我就能找到食物了。附近一带的树根和草叶都被挖完了，我打算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但我太瘦了，总抢不过那些大人。”

“你们的父母呢？”

少年说：“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把我和弟弟养大。她把食物都塞给我们吃，自己却没能熬过去年的严冬。那天她说她会去更远的地方找些吃的，山林里下着大雪，她过了三天都没有回来。等雪融化後，我只找到她冻僵的尸体。”

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所有线索或暗示都指向一种可能，柯琳无法停下手指的颤栗。

世界上哪里有这麽多巧合。他温柔善良丶谦逊有礼，他通晓人类的语言，从未去过深渊，他对人类和恶魔始终怀揣仁慈。他是洛克尔家族的耻辱，他深深厌弃着自我，所以他日夜祈求真正的死亡降临……笼罩在塞西尔身畔的谜团在那一瞬间有了答案。

他本就是人类，一名普通而不幸的人类。

是什麽样的经历让他成为了恶魔？

少年有所感应般望了过来。茅草屋在他身後化作消失的幻影，他似乎在刹那间长大了一些，但依旧这麽瘦弱。相比于柯琳印象里同龄的男孩子，他显然矮小得多。

“梅弗斯遭受了一场恶魔袭击，我抱着弟弟逃入荒野的石林里，撞上了一只恶魔。”

恶魔停驻在他们面前，说：“我厌弃了长久的生命和重复的日常，所以我想在死之前做些有趣的事情。”

少年将弟弟护在身後，抄起地上的石头奋力向恶魔砸去。然而石子落在恶魔身上就如同雨点一样绵软无力，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恶魔不着急攻击，他托着下巴，咯咯地笑了：“要选哪一个呢？”

那一刻，少年做了决定。他猛地推了弟弟一把，“快跑！”他朝弟弟大喊。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上前去抱住了恶魔。恶魔的身躯如此庞大，他甚至不能抱满，只能凭借干瘦的胳膊挂在恶魔的身体上，阻碍他的移动。

恶魔抖抖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摔在地上。一根带有尖利指甲的手指洞穿他的双手，将它们一齐钉在地面。剧痛侵袭了他的全身，他痛苦地蜷缩着，却被恶魔掰断手脚，像一张纸似的铺在地上。

“比起你，好像还是那边的小小人类比较有趣呢。”恶魔找到了摔倒在不远处的弟弟，露出笑容。

“选我吧……求您。”

在恶魔踏碎他的手腕之前，他握住了恶魔的脚踝。他哀求着，“求求您让我弟弟活下去……他还这麽年幼……求求您……”

恶魔转身，歪头思索了一番，勉强答应：“那好吧，既然你这麽要求。”恶魔在他跟前蹲下，锋利的指爪撕开了他的衣服，嶙峋的胸膛暴露在漫天黄沙之中，恶魔轻巧地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像是扯玩具一般折断了他的胸骨。

他痛得几乎昏厥，从口鼻处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视线。而後，便什麽也感觉不到了。

恶魔从自己的胸腔掏出一颗宝石般剔透而美丽的东西，而後捏碎了少年的心脏。血红色的画面就此定格在他的眼瞳中。

……之後呢？

那只恶魔化为尘烟消散了，弟弟哭着跑回来，又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中踉跄逃离。

他想要抱抱年幼的弟弟，摸一摸他的脑袋，跟他说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怕。

可他闻到了弟弟的血。被鲜红占据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只断掉的胳膊，上面覆盖着与弟弟的衣袍相同的布料，而那截胳膊留在了他的手中。

很长一段时间，疼痛成为了最为基本的感觉。他似乎变大了许多，失去了四肢与躯干的界限，一团又一团丑陋的肉块拼凑出他的身躯，全身不断地破碎又重组。

也许这就是死亡。

他停止了思考，认为一切都是梦境，直到一片墨绿的衣角出现在他眼前。

“新的永生恶魔？嘿，乱七八糟的一团，真恶心，”陌生的声音说，“带走。”

“我不是恶魔，”少年想这麽告诉那个人，但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请救救我的弟弟，他还十分年幼。请……”

思绪在这里中断，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疼痛贯穿了他。灼烧丶炙烤，那是一些与“火”有关的词，但还有更多。他感觉被破坏丶被捆绑丶被挤压，然而从心脏处喷薄而出的力量始终牢牢地牵引着肉身。

两股属性相悖的力量在身体争夺着主导权，他自身的意志却只能旁观。

後来，过了很久很久，那两股力量终于达成了平衡。

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那道陌生的人影。

不，那已经无法被称作人影。

曾经瘦弱的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身覆盖着神圣祷言的恶魔。

“塞西尔。”

有一道熟悉的女声萦绕在他的耳畔。

她是谁？她呼唤的又是谁？是他吗？可他的名字并不是……

等等，他叫什麽来着？

那道声音回响在脑海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不知为何，让他联想到湛蓝的天空，和高悬天际的太阳。多麽耀眼的存在，是卑劣而又充满罪恶的他永远无法触碰的东西。

但他依然会忍不住肖想那束光芒能够长久地留驻在他的怀中。

周身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他的眼睫触碰到一片柔软，轻轻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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