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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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第2页）

亚瑟尼的神情阴鸷，掌心被他掐出鲜红的血痕，但在书房门被敲响之後，他的嘴角又立即恢复了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请进吧。”

门被打开一道窄小的缝隙，一束金发徘徊在门外。女孩怯生生地扒着门框，不敢进来。

亚瑟尼从座椅上起身，来到门口，将门缝拓宽一些，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将她迎进来，“怎麽了？睡不着吗？”

柯琳说：“前些日子睡了太久，现在睡不着了。我问了沿途的侍从，他们说你在这里。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他们都说我是这里的公主，那……你是国王吗？”

亚瑟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什麽给你带来了这样的印象？”

柯琳微微垂下眼睫，“看上去，他们都很听你的话。”

“我看上去像是能做你父亲的年纪吗？”亚瑟尼笑着问。

柯琳愣了一下，摇摇头，“那我的父亲和母亲在哪里？他们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吗？”

“他们……他们前阵子出了意外，”亚瑟尼擡起她的脸颊，观察着她的神色。

失忆後的柯琳比原来迟钝很多，医官说这源于她额头上的伤口。能说得通，但亚瑟尼隐约感觉这其中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什麽意外？”

“他们在去往城外的神殿参拜的途中，被盗贼所刺杀。”

蓝色眼眸中的瞳孔猛然扩大又急剧收缩，女孩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残忍的消息，腿脚一软，差点站立不稳。眼眶中不住地涌出泪水，她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脸颊，才没让声音抖得太厉害，“盗贼，抓住了吗？”

“放心，所有盗贼都已经被除以极刑，”亚瑟尼握住她的肩膀，像所有靠谱的兄长一样支撑着女孩的身体，“宫廷内与盗贼串通的罪人也已经处决。所有事情由我来安排就好，你被罪人挟持，过度受惊，还是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才好。”

柯琳极力地抹去眼泪，可它们还是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倾泻，“抱歉，明明我并不记得他们的脸和声音了，但我依然不受控制地感到难过。”

“他们生前对你很好，你虽然忘记了一些事，但存积在体内的情感骗不了人，”亚瑟尼递上手帕，温和地为她拭去泪水，“不过以後你都不用害怕了，即使国王陛下和王後陛下不在了，你也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

柯琳用手帕挡住了眼睛，没有回答。

公主已经找到，国王与王後的葬礼便不再耽搁。三日後，海德瑞尔的前任国王与王後的棺椁被安葬在城堡後山的王室陵园中。

国王与王後陛下生前行事低调，葬礼也一切从简。教廷派来数名神官举行仪jsg式，在经过身着一袭黑色礼服的柯琳公主时，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神官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叫。

“你——”枯枝般的手指戳向公主素白的脸庞，“你——你——背叛了——”

柯琳只是略微偏转脑袋，面不改色地望着他，“请问您是？”

老神官惊恐地瞪大眼睛，颧骨下方深深地凹陷，如同一具骷髅。他好似被女孩的目光抓住，陷入女孩双眼的深潭之中，缓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指。

“是我冒犯了，请恕罪，公主殿下。”老神官颤抖着嘴唇，压低头颅，出口的声音也消退了方才的激动情绪，变得平坦。

柯琳摇摇头，“请继续仪式吧，圣座。”

神官们诵读经文，在赞颂国王与王後生前的功绩之後，棺椁被擡入墓xue中。

公主殿下独自站在敞开的墓xue旁，低头凝视着橡木制成的顶盖。她无法看见父亲与母亲的面容，可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

有一瞬间，亚瑟尼似乎觉得她根本没有忘记任何事。

一种刻骨的冷从她包裹着黑色礼服的瘦小身躯中弥散开来，这种寒冷以恨为基底，如同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全身。那些淬了毒的藤蔓悄然游走到他的脚底，他冷不丁地後退一步。

再度去看，却又什麽都没有。

“汝犯下的罪孽终将反噬自身。”经文中这样说。亚瑟尼也不止一次地梦到自己被无数的鬼手拖入深渊。但那终究是梦，梦境无法左右现实，他坚信。

恍然中，他听到一声啜泣。

柯琳为棺椁撒下第一抔土，紧接着，在往生的颂歌中，所有的贵族与侍臣都一齐往国王与王後的墓xue中填上泥土。

失忆的公主殿下哭个不停，为了维持王室的体面，她已经极力忍耐了许久，到现在身体仍然止不住地发抖。亚瑟尼拉着她退到人群之後，轻轻地将她的额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像是一只刚断奶的猫，即爪子伸得再长，也难以划破他的铠甲。从前不能，以後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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