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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那个不带情欲的拥抱,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
此后,两人之间萦绕的氛围悄然转变。
李璟川停留在漓江的时间明显增多,即便公务依旧繁忙,他总会抽出时间出现在画室。
有时,他只是安静的陪伴;他会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翻阅带来的文件,或是静静看她调色运笔。
偶尔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不必言语,便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画室里只有画笔在画布上的沙沙声,和着他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构成一幅安宁的画卷。
有时,他们会在傍晚并肩沿江散步,他会指着对岸新修的观景台,告诉她那里将成为市民休闲的新去处。
她会停下脚步,为他讲解某处老建筑檐角的特殊纹样,讲述其中蕴含的古老寓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青石板上。
更多时候,他带来的是细水长流的关怀。
一份她随口提过的、江市老字号的桂花糕;一本绝版的艺术理论书籍;甚至是一支护腕,在她连续作画手腕酸疼时,默默放在画案上。
"这是梁医生推荐的,"他的语气总是那般自然,"他说画家最要保护好手腕。"
这些细碎的关怀,如同春雨,无声地滋润着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然而,伴随着这份日渐升温的暖意,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同暗流,在她心底悄然涌动,愈演愈烈。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舒榆躺在黑暗中,眼眸失焦地盯着天花板,耳边是漓江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李璟川相处的片段。
他深邃眼眸里的笑意,他疲惫时微蹙的眉头,他递来那支护腕时指尖的温度。
她开始害怕入睡,害怕在梦境里继续这无法抉择的拉扯。
常常直至天光微熹,才能勉强合眼片刻。
清晨醒来时,枕边总是落着几根断发。
画架上的《江雨》系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流畅的笔触变得凝滞,调色盘上的颜色失去了灵魂。
她会在画布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画笔悬在空中,最终只能颓然放下。
"不对,都不对。"她对着空白的画布喃喃自语。
那种熟悉的、掌控着画笔和颜料、也掌控着自己世界的笃定感,正在一点点消失。画室里堆积起越来越多揉成一团的废稿,像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事。
李璟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她偶尔的走神,她画架上停滞不前的进度。
这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宵夜或书籍,只是空手而来,站在画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有些凌乱的地面上。
舒榆正对着一幅几乎空白的画布发呆,闻声转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舒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她放下画笔,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颜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来,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画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峻的轮廓。
"小镇的公务基本结束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很快要回江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舒榆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她握着画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
舒榆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我不强迫你。"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舒榆,我给你时间考虑。"
画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
舒榆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内心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剧烈地沸腾、炸裂。
跟他走,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安心和自由的漓江,踏入那个于她而言相对陌生、充满规则与审视的繁华都市。
她将要面对什么?她能否适应?
各种念头疯狂地撕扯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需要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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