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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弟弟红了眼睛,扯着嗓子骂她:“你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就是你拿了不该拿的钱,连累别人受苦!为了钱,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你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太自私了!”
杨育的呼吸停滞一拍。
她不知如何是好,如何对答,抬头看向薛仁。
薛仁也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怒,没有责怪。隔着不远的距离,浓重的雾,杨育看得清他的脸,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也觉得她自私吗?
——觉得她对他弟弟说的话过分,她做的事过分?他也厌弃她吗?对她感到失望吗?
心底突然一阵惊慌,像踩空。
她深呼吸,用力地把那股慌乱往下压,压到最底部,用盖子压住。
与小孩对视,杨育用硬撑出的镇定,说:“对,我自私。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她感到自己可以做到,情绪变得扁平。
像在辩解,像在宣布事实,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次,杨育是看着薛仁说的。
“你也知道吧,我一直都是这样。”
初识,她在树林看见他被欺负,她只惦记着自己的小生意,没有出手相助。
后来,她发现他们同班,他坐在自己后座。他被同学推搡,她让他离自己远点。
杨育从来不是好人。她始终自私自利,精打细算。
她是坏蛋,和薛仁不同。
弟弟放声大哭,眼泪里带着恨意,带着对杨育的控诉。
薛仁没说话。
其实,杨育等了一瞬。那一瞬中,她意识到自己在等的是“薛仁能站在自己这边,替她发声”。她自知,这有点可笑,他凭什么为她这么做?
下一秒,她身后的翅膀猛烈颤动。
用最快的速度,杨育飞离俩兄弟所在的区域,她逃跑了。
……
在大雾里,茫然地飞,忽上忽下,杨育感知不到自己的方位。
摔散也不怕,她飞得歪七扭八。
心像被丢进搅拌机里打成齑粉,那些碎末顺着她的指尖、鼻腔,一点点地散出,凝结不成一个具体的情绪或字句。
杨育向来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清楚,这种省力也使得她隔绝了大部分痛苦。
遇到薛仁之前,她的爱好是赚钱、吃饭,做嫁入豪门的美梦。
如今告别薛仁,她应该躲回她的爱好之中。
从霸凌团伙那儿得来的钱,被杨育藏在家里,她应该回家一趟,把钱拿出来。有钱就会感到安全了,有钱的话,她会想去吃一碗砂锅饭,热腾腾,能让身体暖起来。
于是,扑腾双翼,掉转方向。
——回家。
念头是陌生的,在她拥有所有选项里,永远的最下选。
加深这个念头,是极度痛苦的。
杨育惊觉……自己想不起来。
——回家的路怎么走?家是什么样子的?家里有什么?她以前是怎么回家的?
思考的齿轮把她搅入深洞。
混沌。如同跑出器材室外看见的混沌,如同回到那间任人欺凌的教室,往日的阴影再次遮上额角。
来不及反应,杨育丢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在雾气里失去平衡。
从千米高空,她直线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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