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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睿安喜欢空中的一切,时微每次跟他去海岛旅行,都少不了直升机、滑翔翼、高空跳伞等空中项目。她抬头环视屋内的陈设,眼睛每掠过一架飞机,心就跟着下沉半米。这种令人窒息的垂坠感几乎让她感到了恐惧,时微把眼神收了回来。
“你不难过吗?”她沉着声音问卞睿安。
“难过。”
“你不遗憾吗?”
他点头:“遗憾。”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时微咬着牙抿紧双唇,强行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我不值得你信任了是不是?”
“”
“怎么不说话了?”时微的声音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她用力推了卞睿安一下,“你说话呀!”
“对不起,微微。”
“你没有对不起我!”时微陡然提高声音,眼泪随之夺眶而出,“卞睿啊你坏死了!你没良心!你一声不吭,是打定了主意让我对不起你!”
她尖锐的声音钻到卞睿安耳朵里,让他的心骤然一动,仿佛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压抑在心底的愤懑。
卞睿安一直以为,飞行对他来说是个很轻的东西,像根发光的白色羽毛,飘在他灰蒙蒙的索然无味的世界里。
那天在医院得知自己视力受损,卞睿安心里没有太大波动。一根羽毛,没了就没了,本就无足轻重,又不是断胳膊断腿,甚至比不上少去二两肉。
可此时此刻,他听着时微的声音,尝到了她泪珠里的酸涩。
这份酸涩应该是属于他的。
时微忽然变成了一种介质,卞睿安通过她,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女孩的泪水反射着他的世界,世界还是灰蒙蒙。他发现,羽毛是真不见了,没了这根羽毛的天空,特别难看,特别乏味。
时微往前挪了半步,泪珠子落到卞睿安手背上。卞睿安用另一只手盖住手背、蹭去眼泪,像是关上了镜子。
他不敢直视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满身伤痕。
“我不是故意瞒你。”卞睿安低沉着声音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时微胡乱擦了擦脸,觉得自己矫情又自私:“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心疼你。
时微不好意思说这话,她扯过卞睿安的衣袖沉默着抹眼泪。卞睿安任凭她拉着拽着:“以后任何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时微抵着他的胳膊点头,眼泪擦了半天都擦不干,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反倒是一改常态,放声大哭起来。
时微的哭完全是一通鬼哭乱嚎,“哇”的一声,又“呜”的一声,是一种形似与五六岁小孩被人抢了玩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哭法。
卞睿安硬生生被她哭笑了。
五分钟后,他拍拍时微的后脑勺:“挺厉害,哭到现在也不带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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