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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礼堂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下一秒,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应昭表演完节目后来到台下,用力地手都拍麻了,他脸色涨红的跟旁边的朋友大声说道:“我就说他们俩是要一起表演的,都不信我,我是朗哥的亲室友,我还不知道嘛!”
朋友还专注的盯着舞台上更加亮眼的两个人:“之前论坛爆料神秘嘉宾,哪有几个人信的,主要是朗神看起来就不会对这种晚会活动感兴趣,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同意上台啊。”
两人站立于钢琴旁,盛衍看向朗月现,朗月现潇洒的一扬下巴,同盛衍一同端坐在钢琴前。
直到这一刻,台下的观众才知道,合奏是两个人各出一只手共同演奏一首独奏曲子。
聚光灯在舞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柱,朗月现的右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台下此起彼伏的私语声渐渐平息。他听见左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盛衍的左手无名指正在微微颤抖。
右手臂骨裂,左手掌还被铁皮划伤,其实单单出一只手盛衍也已经很为难了,朗月现淡淡的看他一眼,声音很小的对盛衍说道:“别怕,有我呢。”
咚咚。
盛衍甚至没敢转头去看朗月现,他心跳的太凶,怕被看出端倪。
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真的太犯规了,小月。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盛衍感觉自己的心跳与琴弦共振,他的左手依旧熟练地流淌出月光般的旋律,在寂静的礼堂中泛起涟漪。
余光里,他看见朗月现低垂的睫毛在聚光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的线条精致得让人屏息。
朗月现的钢琴弹得非常好,第一次两人练习时就惊艳了曾获得过国金奖的盛衍,盛衍的眼神像看一个遗落世间的稀世珍宝一样,颇为可惜地问他为什么不参赛,单单以朗月现现在表现出的水平,完全可以成为金奖的有力竞争者。
朗月现坐在琴椅上,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修长的手指随意在琴键上滑过,带出一串清脆的音符。“啊,那个啊……”他打了个哈欠,“太麻烦了。”
盛衍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他看着朗月现的侧脸,心中既为朗月现的才华感到可惜,却又觉得他本该如此,像一阵自由的风,不受任何束缚。
当乐曲进入华彩段,节奏变快,盛衍的左手忽然使不上力,甚至弹出了几个明显的颤音。朗月现眼睛都没眨一下,修长的指尖翻飞,流水般的琴音裹住盛衍指尖断续的旋律,像月光温柔地包裹着伤痕。
他忍不住侧目,看见朗月现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淡然得令人心悸。后颈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闪烁,仿佛撒落的星屑。
整段曲子高潮来临的那一刻,盛衍的左手与朗月现的右手在琴键上交错,灯光随着节奏从穹顶倾泻而下,盛衍感觉自己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侧过头,看见朗月现的侧脸在独属于他们的灯光下宛如雕塑般精致俊美,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那双总是明亮的让他心动的眼睛此刻认真地微微眯起,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同自己一起的这场合奏染上了温度。
盛衍心跳乱了,左手在碰到升调时骤然蜷缩,朗月现立刻用右手补上缺失的音符,让旋律继续流淌。朗月现近在咫尺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微凉浓郁的玫瑰香气,让他的耳根发烫。
最终的和弦在寂静中震颤,余音在礼堂上空盘旋。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礼堂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赞叹声,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人拼命地挥舞着荧光棒,整个礼堂沸腾了。
程澈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即使目之所及已经被激动地站起身鼓掌的同学们的身影所遮挡。朗月现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程澈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坐在那,耀眼地像一束光劈开程澈过往灰暗的生活,可这光芒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发酸。
朗月现练习这首曲子时,程澈经常会去练习室门口等他,给他带些吃的喝的,然后就坐在那呆到朗月现练习结束,看不够似的。朗月现有时会让他回去,程澈就只能偷偷地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试图延长他梦寐以求的幸福时刻。
此刻舞台上的朗月现敲击琴键的力度震得程澈肋骨发麻,那些他曾偷偷录下的琴房练习录音,在手机里循环到夜里做梦都是朗月现的身影,他听了这首曲子几百遍,却仍不及现场万分之一锋利。
程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像那些音符一样,能够被他肆意地触碰。
当朗月现弹到最艰深的华彩段,汗珠顺着下颌滑进雪白衬衫领口,他竟荒唐地嫉妒起那滴汗水的轨迹。观众席爆发的掌声惊醒了他的恍惚,低头才发现自己把节目单边缘都撕成了细碎的流苏。
灯光为那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程澈下意识捂住心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朗月现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那个人的光芒像玻璃碴子扎进视网膜,让程澈看清自己磨旧的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下午搬运音箱时蹭上的墙灰。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程澈觉得自己蜷缩在座椅里的姿态,活像被圣光灼伤的吸血鬼。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而有些人一生都在追寻他永远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但一个在沙漠中近乎干渴致死的旅人,那株泌出水分的娇嫩玫瑰只在咫尺之间。他必须得摄取些什么,才能继续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间,朗月现便是能救他的春风,他的甘露,他的玫瑰,他的宝石水晶糖。
程澈知道自己不配,他实在是不够好,尤其是在那个人的光芒下,自己太暗淡。像是童年那颗梦寐以求的宝石糖果被长大后的他狼狈地偷走,舍不得咬碎,囫囵吞下,水晶糖衣在食道上刮出淡红色锈迹,所有的自卑和胆怯都卡住,在喉咙里碎成结晶碎渣。
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他,不去奢求。这种爱让他痛苦,让他自卑,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活着。
即使是一场梦,在梦醒之前,他都有权利去爱他。
灯光在黑白琴键上蜿蜒成隐秘的银河,将这一刻永远定格。朗月现做到了他的承诺,*完美的托举了盛衍的所有失误,完成一次完美的演出。
盛衍起身同朗月现一起鞠躬致谢,右手臂长时间没有绷带支撑的自主弯折,疼的他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的生理上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只要朗月现在他身边时,身体中的脉络就骤然收缩,牵扯着心脏在胸腔剧烈震颤。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如同春日的藤蔓,缠绕着每一根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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