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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到中折星时,屋顶传来雨滴轻轻落在瓦片的滴答声。
不知为何,江望榆蓦然想起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那双孤寒的眼睛出现在脑海里,她一把拉起被子,盖住脸。
蒙在被子里,雨声听得不大真切,依旧听得出有加重的趋势。
她咬了咬牙,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榻,拿起两把油纸伞,径直离开角院。
母亲常说要行善积德,就当日行一善。
撑伞疾步走到观星台下,江望榆一眼便看见他还站在原处。
雨水打在他的额前,鬓边几撇头发散乱,黏在脸颊,越发称得他的脸色苍白,薄唇几乎血色尽失。
她连忙打开另一把油纸伞,举在他的头顶。
两只手分别撑住伞,还要分神提着灯笼,时间久了,伞面的雨水顺着两把伞之间的缝隙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臂,打湿衣裳。
对方迟迟不说话,又不接过伞,倒显得她自作多情,江望榆不免有些懊恼。
不该这么冲动的。
她垂下脑袋,转转脚尖,想往后转,忽觉伞柄一重。
少年伸手握住伞柄,指尖不慎擦过她的手背,一片刺骨冰冷。
她连忙收手,手背蹭过衣服,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干脆将灯笼塞进他的手里,随即迅速转身,步履匆匆地往回走。
灯柄残留一点暖意,少年握紧,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那道身影,纤细高挑,转瞬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清。
他低头看手里的灯笼,昏黄的烛光摇曳,驱散四周的黑暗。
伞顶的雨声渐渐变重,他终于抬起脚。
穿过观星台下的角门,少年走向坐落于观星台西侧的万寿宫,走进宫门,所经之处,内侍全都膝盖一弯,俯身恭敬万分地行礼。
跨过门槛,他走进正殿,靴子被雨水浸湿,在地面留下一串串湿漉的脚印,油纸伞还被他拿在手里,伞尖朝下,伞面雨水滴落,同样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而他的身后,两名内侍捧着上好的松江棉布,飞快地擦拭,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金砖铺就的地面重新恢复干净,光洁如镜。
少年径直往前走,一路走进天子所居的寝殿。
无人敢阻拦。
*
宫门卯时初才开,江望榆一直等到卯时三刻,确保候在西苑宫门前的文武官员都进宫后,方才离开观星台。
她将牙牌递给宫门的禁军守卫。
“请问是钦天监的江朔华江灵台吗?”
江望榆微微站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守卫,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她垂下眼帘,语气坚定地应道:“是。”
“对不住,对不住。”守卫为直呼姓名道歉,归还牙牌,“我今天第一次来宫门当差,还没记熟人,江灵台不要怪罪,我一个大老粗不会说话。”
她摇头,走出宫门。
离开西苑,江望榆回想家里暂时不缺什么东西,便不打算去逛市集,径直往家里走。
走到巷子尽头,她往两边看看,并没有其他人,推门进去。
瞧见站在院子里的妇人,她浑身一松,快步走上前。
“娘。”
董氏年过三旬,身形略显单薄,闻声看向她,清瘦的脸庞漾开一抹温柔笑容,“回来了。”
“嗯。”江望榆走到水井边,握住辘轳的手柄,用力转动,劝道,“娘,以后打水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你夜里要当值,很辛苦。”见井底的水桶被她摇起来,董氏提起来,将水倒进井边的木桶,“况且这个水桶是特意改小了的,我能拉起来。”
她重新抛下水桶,落入井底,也不反驳,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两个水缸,琢磨着以后出门前,要先检查一遍里面有没有装满水。
一连打了近两刻钟,确保水缸都装满了,连厨房里的水缸也重新换了一遍,江望榆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水,看向院子东侧的厢房,屋门禁闭,安静无声。
“娘,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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