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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东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炭火噼啪作响,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孟士龄与太子相对而坐,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对于太子深夜相邀,他虽觉得有些突兀,面上却不显,只坦然听着太子回忆文华殿往昔,偶尔抚须笑谈。
直到一名内侍进来,俯在太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云曜眸光微动,随即放下茶盏,对着孟士龄道:“夫子,学生方才得知一事,心中不安,或得劳烦夫子解惑。”
“殿下请讲。”孟士龄正色。
“南淮后主于蚕室自戕了。”
孟士龄眉头骤紧。
“好在太医去的及时,并未伤及性命。”姜云曜神色凝重,眉眼间带着恳切与忧思,“学生得夫子教导,言君者,当以仁德为道,刑赏有度。庄孟衍藐视天威,其心当诛。然……”
他停顿片刻,斟酌着用词:“腐刑过于残酷。学生并非怜悯其罪,而是忧心此举有伤父皇圣名。且南淮新附,人心浮动,若因此事激化仇恨,恐非良策啊。”
孟士龄抚须沉默。他安能不知太子何意,安能不知此事棘手?
他教导太子多年,深知这位储君性情沉稳,绝非冲动妄言之辈。此刻他抛开明哲保身的顾虑,深夜请自己入东宫,言辞恳切,句句透露出对君父国本的思虑。
其中分量,孟士龄自是掂得清楚。
“殿下心系社稷,老臣感佩。”孟士龄思虑再三,起身向太子长揖,“既如此,老臣便腆颜走一遭,以尽人臣之责,亦全殿下仁孝之心。”
姜云曜亦起身回礼,神情郑重:“有劳夫子。”
……
已是深夜,宣室殿仍灯火通明。
皇帝正与一位须半白,气度儒雅的朝臣对弈,此人正是三公之,历经两朝的太子太师崔承允。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棋盘外倒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皇帝落下一子,状似不经意地提及:“崔公,今日除夕宫宴上的事,你怎么看?”
崔承允手持白子,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回答:“陛下此问,是指孙御史所奏腐刑,还是指南淮后主的那诗?”
皇帝冷哼:“都有。”
“腐刑过于酷烈。”崔承允缓缓落下一子,“且受刑者曾乃一国之主,史书工笔,恐遭后世非议。老臣窃以为,陛下未当场准奏,留后再议,圣明无比。”
皇帝不置可否,黑子悬于棋盘上,似在思忱何处落子。
“至于那诗……字字血泪,句句锥心,倒也是出自肺腑之言。古人曾曰,性情之外无诗。他坦荡胸臆,不负陛下垂问。老臣觉得,较之阳奉阴违口蜜腹剑之辈,他这赤诚之心反而可贵。”
“诡辩!”皇帝笑骂一声,落下最后一子——黑子在棋盘上形成围杀之势,白子生机已尽,“崔公,承让了。”
崔承允拱手:“陛下棋艺精湛,老臣心服口服。”
恰在此时,冯德胜进殿通传:“陛下,太子太傅孟大人求见。”
“孟士龄?”皇帝挑眉,看着崔承允问,“崔公以为,他所为何来?”
崔承允将棋子一一收于盒中,闻言平静道:“孟公性情刚直,素有古臣之风,此时求见,多半也是为了宫宴未尽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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