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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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2页）

&esp;&esp;乔木说：恭喜你，你创造了奇迹。

&esp;&esp;贺天然在她耳边，哑着声问：是吗？是我吗？

&esp;&esp;是，是你。

&esp;&esp;不是任何别人，不是机缘，不是巧合，不是生命本身，正是你跨越了自我，创造了奇迹。

&esp;&esp;贺天然发出极其虚弱的笑声，说：我好高兴。

&esp;&esp;嗯，我也是，好为你高兴，好为你骄傲，好为你担心。

&esp;&esp;贺天然又说：我好害怕。

&esp;&esp;乔木便不再答了，只是用力地拥抱着。

&esp;&esp;她们听见母象的嘶叫，逆转剂生效了，它逐渐苏醒，它看见了它的幼儿。

&esp;&esp;贺天然从乔木的怀中转身去看，鹿仙走来了，将水递到贺天然的嘴边，她顺从地喝下去。桫椤也牵着210从人丛中钻了过来，她们一同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母象逐渐站起，甩动长鼻，抬脚轻轻地碰了碰小象。

&esp;&esp;210见了小象，立刻警备，但它闻出了贺天然的虚弱，它知道贺天然无力庇佑它了，因此它挡在她前头，仿佛下定了好大的决心，要与小象决一死战。

&esp;&esp;但小象完全没有将它放在眼里，而只是摇摇摆摆地迈开一生中的第一步，向母亲温暖的腹间走去，磨蹭着，寻找着，终于开始吮吸起来。

&esp;&esp;桫椤不知怎么蹲下身去，乔木发现她在偷偷拭泪。

&esp;&esp;苏醒的母象席卷了人类为它献上的所有水果，然后，带着她湿漉漉的幼儿，缓慢地往雨林中去了。

&esp;&esp;人类目送着，感动着，不知是为了象感动，还是为了人自身而感动。

&esp;&esp;它行将没入雨林中，最后一刻，它再度回过头来，看了看这群渺小的人类，看了看其中的那几名女子。

&esp;&esp;它弯曲象鼻，像鞠躬致意。

&esp;&esp;它走了。它是有情感的生物，它理解何谓情感，这种毫不讲理的东西，这种让人不顾自身的利益与安危的东西，因此它才知道，人类是会帮助它的。

&esp;&esp;虽然人类曾经，此时也正在另外的土地上，举起猎枪对准了它。

&esp;&esp;孱弱的人类啊，撕扯着母体的身躯，以一团血肉之状呱呱坠地，从虚无中来，往虚无中去，在这虚无与虚无之间，拼命地在追寻着意义，拼命地在叩问着自我。

&esp;&esp;无论这过程是怎样的纠缠与痛苦，是怎样要一次次地为人性的卑劣而感到失望，此刻，在场的她们，贺天然，乔木，鹿仙，罗小牛，她们无一不在庆幸此生为人。

&esp;&esp;世间万物有灵，但唯有人类，唯有人类能够站在此地热泪盈眶，唯有人类能够书写与阅读虚妄之言语，唯有人类能够用语言梳理繁乱的思绪，思考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切之中去爱与被爱，在所爱之人述说恐惧时，用尽全身心去拥抱。

&esp;&esp;当然，也许，天地万物对此根本毫不在意，这完全只是人类用以自我满足的幻想。

&esp;&esp;那也没关系。

&esp;&esp;乔木拥抱着贺天然，心中感谢着生而为人，感谢她们各自勇敢走过了这二十八年人生，抵达了跨越自我的今天，抵达了相拥着的此刻。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那之后，贺天然睡了长长的一觉，几乎是她这几年以来睡过的最长的一觉，睡眠安稳而庞大，笼罩着她，仿佛静谧的深空。

&esp;&esp;然后她做梦，梦像深空中亮起群星，她仰起头，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闪烁。

&esp;&esp;她看见她六岁，也可能是五岁半，2001年，她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眼睛盯着电视，手不停往嘴里递着咪咪虾条。田娟禾在厨房骂贺卫明，骂他把女儿害成这个样子。朋友们围绕在她身边，她大方地开了六袋零食，床上洒满了碎渣。有个流鼻涕的小男孩依偎在她身边，她想不起他是谁了。他羞怯地问，天然，你什么时候会好起来？我等着你一起玩。她的眼睛仍盯着电视，漠然地摇头说，我不会好起来了。不会好起来了？怎么可能？那你会怎样？她说，我的腿会烂掉，接着全身都烂掉，烂得眼珠子都掉出来，在地上滚，然后我就死掉。他盯着她郑重其事的侧脸，愣愣地问，死掉？她扭过头去看着他，答，嗯，死掉。然后他放声大哭，说怎么可能，怎么会死掉呢！另一个小女孩扭过头来，问你们在说什么，谁会死掉？她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回答，我，你，你妈妈，你爸爸，所有人都会死掉。小女孩吓坏了：我妈妈会死掉？然后也跟着啜泣起来。屋里的所有小朋友都开始加入这个话题，她们问，怎么会死掉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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