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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领命,退至门口,又听身后淡淡一句:
顺便,把那只断了的步摇,送去翊坤宫。
青鸾一怔,随即明白——杀人,亦要诛心。
更深漏断,谢含烟独自走到殿外。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腥甜,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后的新生。她抬手,接住檐角滴下的最后一滴水,合拢掌心——
冰冷,却滚烫。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烟儿,最深的刀,永远握在对手自己手里。你要做的,只是递给他。
今夜,她递了刀,也收了刃。
远处,更鼓声声,天色将明。她转身,素衣被风鼓起,像一面猎猎的旗——
旗上,以血为墨,写着两个无人看见的字:
。
烛火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她眼底暗光流转,像一局新开的棋,黑白子已落,胜负却远未见分晓。
翊坤宫的正殿,今夜没有熏香。
殿门半阖,宫灯一盏未熄,灯罩却被撤去,火苗赤裸裸地摇曳,像一尾挣扎的赤练蛇,把四壁的影拉得老长,又吞噬得干净。金砖地上,零星落着几片金箔,是午后内侍收拣时遗下的——昔日耀眼的光泽,如今被鞋底碾成暗淡的灰。
华妃坐在妆台前,只着素白寝衣,衣角绣着极浅的折枝梅,被灯火映出瘦削的轮廓。她卸尽珠翠,乌云般的长披散下来,黑得愈黑,衬得一张脸雪也似的白,唇上却一点血色也无。铜镜蒙尘,镜中人却依旧美艳,只是那美艳像被抽去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她抬手,指尖一寸寸抚过镜面,从眉心到下颌,像在描摹一个陌生人。良久,唇角轻颤,逸出一声极低的、游丝般的笑:
原来败了是这般滋味。
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像深井里坠下一颗小石子,连回响都没有。
巧月跪在她脚边,脸埋进她膝上的布料,哭到抽噎:娘娘,咱们还能想法子陛下只是一时气头上,等明儿——
巧月。华妃淡淡开口,去把窗推开。
巧月不敢违逆,踉跄起身,推开雕花长窗。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气灌进来,吹得灯火乱晃,也吹得华妃长四散。她眯起眼,望向远处——
皇宫的夜色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浓黑里泛着幽蓝。东南角,却有一点灯火异常明亮,那是澄光殿的方向。她记得,白日里内侍来传旨:谢昭容赐居澄光殿,晋位正二品,连跳三级。
——灯花爆开,映得她眼底寒光一闪。
第二轮牌局,该牌了。她轻声道。
娘娘,有人有人来了。巧月忽然缩紧肩膀,声音抖。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稳,像猫踏琉璃。殿门被推开一线,一个青衣宫婢立于槛外,眉目低垂,手托乌木小盘,盘上覆一方雪帕。
翊坤宫娘娘,奴婢青鸾,奉我家主子之命,来给娘娘送件小物。她屈膝,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华妃没有回头,只从镜里淡淡瞥了一眼:你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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