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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了了的了了,是了悟的了,是了无惧色的了。”
“你总会知道的,但是这个知道,我不能告诉你,你要自己去了悟,你了悟了,它才是你的。”说着,天道伸出一只手指来,点在她的眉心,轻声道,“回去吧,好孩子。”
万聊息倏地睁开眼睛,一株艳阳光洒入帐子,斑驳地,从她的眉心游移到胸口,飞尘恍惚,她起身之後,隔着漆木屏风,一道剪影在博山炉子的寥寥青烟中,如梦似幻。
“你醒了?”沈灵蕴走进来,卷起帘子,“要出去走一走吗?”
沈灵蕴难得安宁,天上宫阙也难得艳阳,他一直穿着素衣,今日在万聊息的眼前换了一件纫着金边的素衣。
万聊息说,“怎麽不直接着金?”
沈灵蕴将窝在衣裳领子里的发拿出来,沉思了一下,道,“年纪渐长,做什麽年轻鲜艳的样子。”
“那岂不是所有前辈都要白花花一片。”万聊息不甚赞同,太晃眼了,一群白衣裳的人站在太阳底下,又亮又晃,也不用不着太阳了,人往跟前一站,不省事。况且……
“你算老吗?”万聊息见沈灵蕴年岁也就比沈微大个六七岁,身形消瘦了,骨肉更合,远远看过去,孤苦伶仃的像一株泪痕斑驳的竹子。
沈灵蕴简直为年轻鲜活的万聊息感到懊恼又高兴,也恨着遇见她的自己,自己和万聊息鲜少,极少地,好端端地说话,道不同,她连一个字都欠奉。
就这样恨下去,怨下去,他都要以为万聊息也恨着他了,沈灵蕴甚至沾沾自喜,能得她的恨的人又有多少?他沈灵蕴是其中唯一。
可後来,末了,万聊息却笑着,与他说,“我不怪你,我舍不下你。”
他很少见到她平静的笑,她的笑,或是调笑,或是讽笑,或是冷笑,她平静地笑着,宛如谈论沈灵蕴明日要奏什麽曲子那般,说,“我不拘你了,你也不必拘着自己。”
她走去了,只带走了沈灵蕴身上掺着魔息的星宿,从容的降生,又从容的离去。
“不老吗?”沈灵蕴反问。
“老了,又怎样?”万聊息也问,老就老了,这是无人阻挡的道理,从所有生灵的生命中穿过,而活着的一切,都束手无策。
“老了,上妆的时候,脂啊粉啊,都会被松下去的皮肤吃掉,描一上午的妆,还是白一块红一块,到时候就连漂亮也没了。”沈灵蕴常常想着那个丑陋的画面,暗自高兴,幸好她再瞧不见。
幸好……
“不会的,白头到老,这很好。”万聊息认真地道,沈微爱美,决计接受不了不美,嘴上不说,但描完了妆,就往她边上蹭,得了一句好看,就心满意足。
万聊息问过沈微,若是白头偕老会如何?
沈微睡得沉醉,听到这话,又猛然坐起来,惊地床帐外的铃铛丁零当啷响,又自己慢慢趴在她的手边,脸颊肉鼓起,有些傻气地道,“那,太好了……”
好的,他找不出话来讲,只是又重复一遍。
万聊息记东西,从来都是要用了,就找一找,一柄钥匙配一把锁,看见了锁就找到了钥匙。
沈灵蕴面上恍惚,被光虚虚遮盖住,金透的眼睫颤了颤,往复几次,才擡起来,穿过光同尘,定在万聊息身上,“白头到老啊……”
和做梦一样呢。
万聊息对他很是耐心,就像是对待一个高阁之上,岌岌可危的瓷瓶里的孱弱花枝,就连接着,垫着,都是顶顶好的绸缎。
就这般,两相对望,玄妙又合理的,窥见了生人在时的微末来。
她尚且年少,烦忧少,多喜乐,也能敏锐地感知到沈灵蕴不言说的苦痛,那种苦痛直教万聊息生疑。
疑心那个万聊息走时,并不是一身坦然。
似乎她和沈灵蕴熟又不熟,不熟又熟稔情事。
沈灵蕴见她坦然自若,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做的两场梦,饮鸩止渴,灼的五脏六腑疼痛如摧,解不了饥渴,把自己逼迫在悬崖上,他久违地畅快,又久违地恨一个自己。
缘由都相同,缘由都不相同,万聊息与他抵足而眠,上天入地,亲密无间。
而自己呢,独守一处,生死不能。
恨的太累了,他就要停下歇一歇,一旦歇下来,又觉得不如继续恨着。
沈灵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万聊息,她的发梢俏丽地摇曳,光从她的发上波光粼粼地晃荡,就连背影,都不可思议地鲜活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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