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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西山,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带着对澡堂和肉汤的期盼,各自回了家。
喧嚣褪去,只留下夜风卷起煤灰,在空地上打着旋儿。
李文博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秀兰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工人的背影都融入夜色,她才舒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僵的脸颊。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着矿区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井口周围的设备,又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澡堂和食堂的位置。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迈开脚步,向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胡同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安宁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在矿上沾染的一身戾气和疲惫。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孩子们想必都已睡熟。只有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灶眼上用最小的火温着一只小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微不可闻的热气。
沈秀兰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
她在灶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没有去开堂屋的灯,只是借着厨房透出的微光,静静地等着。
白天在矿上的唇枪舌剑,李文博那张铁青的脸,工人们从质疑到信服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她觉得累,却不觉得苦。这个家,这些孩子,就是让她能站直腰杆面对一切的底气。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极轻地推开出“吱呀”一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叶昭的脚步很轻,显然是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当他看到厨房里坐着的人影时,脚步顿住了。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沈秀兰站起身,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拉过他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此刻却凉得像冰。
“冻坏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捂了捂,想让它们快点暖和起来。
叶昭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不大,很柔软,带着灶膛边的暖意,那温度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到灶边。
“给你留了饭。”沈秀兰松开手,转身用布垫着端下小瓦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瓦罐里是炖得烂烂糊糊的土豆和几块肥瘦相间的肉,旁边还温着两个白面馒头。
叶昭在小桌旁坐下,看着她为自己盛好饭菜,推到面前。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饭时轻微的咀嚼声和瓦罐里偶尔出的咕嘟声。
“矿上的事……解决了。”沈秀兰先开了口,她不想把白天的烦心事都憋在心里,对着这个人,她竟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她把赵德柱如何煽动,李文博如何出现,自己又如何许诺建澡堂、开食堂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件事。
叶昭吃饭的动作没有停,但沈秀兰知道,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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