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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类话温宁从小听到大,耳朵里听出了茧子,感觉比真理还要真理。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早早离开他们,甚至走在体弱多病的母亲前面。
&esp;&esp;父亲走后,母亲受不了打击也病倒了,在医院捱了一年多,温宁穷尽办法,到底没能留住她,母亲还是追随父亲去了。
&esp;&esp;温宁收回思绪,换了个坐姿,脑袋转向另一侧,叶幸就坐在她左手边,注意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先往她的本子上瞄了眼,随后视线上抬,与温宁的目光撞上,眼里多了一丝揶揄。温宁冲他翻了个白眼,将涂鸦的那页掀过去。
&esp;&esp;很多事不能深想,否则容易陷入自责的漩涡。
&esp;&esp;痛不欲生的日子已经过去,这些年,温宁练就了熟稔的自我调节能力,一旦发现情绪不对头,马上掐断思路,就像关闭电源总闸那样干脆利落。
&esp;&esp;沮丧、仇恨都没有意义,她只需牢记一件事,必须把父亲留下的公司经营下去,绝不能让温放达一生的心血毁在自己女儿手里。这是支撑温宁走下去的最重要信念。
&esp;&esp;房间里忽然响起掌声。
&esp;&esp;温宁往台上看,演讲者已从董事长叶光远换成了副总顾飞剑。
&esp;&esp;“感谢叶董的信任,那么,就由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六厂基建的最新进展……”
&esp;&esp;佳成第六个工厂春节后就开始动工,迄今已一月有余,是个超大工程,温宁看过设计蓝图,也去现场参加过奠基仪式,叶光远志在将其打造成与世界接轨的智能新工厂,耗资颇巨,虽然在温宁看来必要性不大。
&esp;&esp;温宁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商业理念是去繁就简,务实为上。温放达讲求效率,不搞面子工程那一套,和叶光远截然相反,两人坐一起闲聊时,经常就这点差异互相调侃取乐,叶光远揶揄温放达只想做土财主,温放达则笑话叶光远好大喜功。
&esp;&esp;如今,在“好大喜功”的叶光远领导下的佳成,已远超温放达创立的欣海科技,成为江川首屈一指的民企。硬件上无懈可击,软件上也在逐年升级。反观欣海,这么多年都止步不前,原有两座厂房,现在也依然只有两座厂房,业务上还得经常靠佳成赏饭吃。
&esp;&esp;一想到这些,温宁内心就涌起烦躁,转头朝叶幸瞟了眼,他正专心听顾飞剑说话,神色里毫无得色,反倒有些凝重。
&esp;&esp;温宁了解叶幸,这是他内心忧虑时才会流露的神情,虽然很淡,她还是一眼就看破了。
&esp;&esp;新厂筹建事宜,叶光远仍是想让叶幸负责的,但叶幸以五厂刚开始运营,问题频发为由推掉了。看他此刻模样,或许内心对增建六厂也是持保留看法的,太快了,五厂才刚步入正轨而已。
&esp;&esp;温宁无声叹息,真是各有各的烦恼。
&esp;&esp;顾飞剑的演讲有些没完没了,实际上进展概要在好几封邮件里都写明了,可能因为今天董事长在座,激发了顾飞剑的表现欲,越讲越细节化。温宁想起半小时后自己公司还有会要开,她开始寻思找个什么借口提前告退。
&esp;&esp;温宁最初参与佳成的内务会议,目的是为了学习。那时她初初接手欣海,对商务懵懂无知,叶光远就让叶幸多带带她,叶幸征得父亲同意后,只要是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会议,他都会邀请温宁来旁听,有不懂的地方随时交流。这个方法很实用,帮助温宁迅速融入职场,以及,让她搞清楚应从哪些方面着手去管理一家公司。
&esp;&esp;之后两家公司的业务关联越来越密切,为了增进沟通,温宁旁听佳成日常会议就成了惯例。
&esp;&esp;再后来,温宁培养出了得力下属,已经没有必要亲自参与佳成的相关会议了,但叶光远本着凡事多听听她意见的原则,还是会邀请她来参会。反正两家公司在同一个园区,总部还是相邻的两座行政楼,来去很方便。
&esp;&esp;“……这条产线投入运行后,我们的产能可以提升20,完全能够覆盖‘和盛’持续增加的订单需求……”
&esp;&esp;温宁无聊地按着手上的自动水笔,幸亏没发出什么声音,否则很容易暴露她内心的不以为然。
&esp;&esp;和盛,是她来佳成参会听到的最高频的名词,作为国内光伏行业数一数二的头部公司、佳成最大的客户,和盛在佳成享有无可比拟的至高地位。如果和盛是太阳,那么佳成就是一颗围绕它运转的行星,勤奋且忠贞。
&esp;&esp;温宁的印象中,佳成是靠给和盛提供光伏制造设备开始走上坡路的。
&esp;&esp;和盛的发展速度可谓惊人,其迅猛繁荣也惠及给他供货的各类供应商,佳成就是其中之一,逐年业务量已累积至40以上,六厂完全就是为满足和盛的扩张需求而建的。
&esp;&esp;但在温宁看来,这既是佳成腾飞的机遇,同时也暗含相当程度的危险。如今,佳成的兴衰与和盛紧密相连,毫不夸张地说,已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
&esp;&esp;佳成五厂动工前,叶光远因业务忙不过来,曾想劝说温宁加入供货联盟,让欣海也成为和盛供应链条中的一环,但温宁凭着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警惕心和判别力,态度坚决地推辞了。
&esp;&esp;还剩二十分钟,顾飞剑还在滔滔不绝。
&esp;&esp;温宁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环顾四周,想和叶光远交换个眼神,通常一个眼神就够了,叶光远会明白她有事想提前走。
&esp;&esp;叶光远坐在首席的位子,温宁朝他望去时,他刚巧抓起桌上的手机。佳成有规定,主管开会不能把手机放在桌上,董事长除外。
&esp;&esp;叶光远在接电话,温宁耐心等待着,台上的顾飞剑似乎也在等待,语气都漫不经心起来。
&esp;&esp;终于,叶光远放下手机,抬头对顾飞剑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和技术部、生产部要约个会,临时有点问题要讨论——小杨、冯平,马上带你们的人到我办公室来!”
&esp;&esp;会议室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跑了,会自然也开不成了。
&esp;&esp;温宁吹了声口哨,拾起笔和本子准备撤退,回眸时,发现叶幸还坐在椅子里不动,盯着投影t幕上的一张残留图表沉思。
&esp;&esp;温宁靠近他,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一把,低声问:“老叶的会怎么没叫你?”
&esp;&esp;叶幸收回视线说:“跟我关系不大,我还得回五厂开会呢!”
&esp;&esp;温宁笑道:“我也得赶回办公室开会,他爷爷的!好好的日子全泡在会议室里了。”
&esp;&esp;叶幸朝四周扫了眼,见有秘书在帮顾飞剑拆投影仪链接线,便笑着朝温宁递了个眼色,“有空吗?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esp;&esp;“说了要回去开会呢!”
&esp;&esp;“十分钟就够了。”
&esp;&esp;温宁确实有日子没跟叶幸好好聊过了,稍一犹豫,还是点头说:“行吧!大不了我让老陈开车过来接我一趟!”
&esp;&esp;温宁跟叶幸去他办公室,半道上,叶幸手机响,他掏出来瞟了眼,没接,也没摁断,只把音量调小,又塞回裤兜,一句解释都没有。
&esp;&esp;温宁也没问,他俩多年朋友早已形成默契,想说的话不用问,对方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何必主动去问,为难对方?
&esp;&esp;到办公室,叶幸请温宁先进,自己跟在她身后。每次都这样,今天温宁忍不住又开玩笑,“你当年到底是去哪里念的书啊?混出这一身的绅士味儿。我看老麦、老段他们都没你这么讲究。”
&esp;&esp;叶幸说:“我的绅士风度是母胎自带的,和去哪里读书没关系。”
&esp;&esp;温宁一想,还真是,叶幸从小就不是那种闷头死皮或者咋呼闯祸的男生,一贯的文静内向,比温宁省心多了。他俩在一起干的坏事基本都是温宁出的主意。
&esp;&esp;叶幸的秘书乔梦抱着一个文件夹在门口打招呼,“温总好!叶总,有两份急件需要您签字,技术部来催了好几次。”
&esp;&esp;叶幸朝她点头,“进来吧!”
&esp;&esp;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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