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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令我感到费解的是,为何赵府出事到现在只间隔短短一日,府中气场便能变得如此沉重阴森,赵家小姐之怨竟有这般深重?
真是难得奇观,看来这生意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值当得多。
越靠近绣楼,环境愈发幽静,那股阴冷怨气也愈发浓重粘稠,快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我怀里的铜钱都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那鬼魂也几乎与我并肩而行,魂体紧绷,周身寒意大盛,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本是该严阵以待的场合,我却因周身寒气过旺不禁在想,若是炎热夏日能够随身携带此鬼,岂不凉爽非凡?实在快哉。
思绪越扯越远,待我收拢时前头带路的丫鬟已停下脚步,我抬头望去,又是一阵无声慨叹。
民间常言赵府宠爱独女,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为其所建的绣楼小巧精致,此刻却因人去楼空而变得死气沉沉。楼下廊檐竟还挂着几缕未撤去的红绸,在这片素缟般的悲凉中,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附近还有几个丫鬟仆妇远远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惧色,无人敢靠近。
引路的丫鬟送到楼下月洞门外便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脸色白得吓人,手指颤抖地指向楼上:“小、小姐……所居之地就在上面……大师您、您自己请吧……”说完,竟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般,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我只得独自踏上这通往二楼的木梯。台阶被踩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声音被放得极大,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那鬼魂此刻悄然跟在我身后,难得没再说些扰人兴致的话,比起先前倒是变得体贴不少。
楼上的闺房乍一看很是整洁,甚至可以说纤尘不染,许是日常有人细心打扫的缘故。只不过有一点令人意外,就算此刻置身屋内,我也感知不到这里有半点生活气息,属实有些诡异。
……倒不如说,这里简直冷清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全然不似赵府小姐生前所居之地最后该有的模样。
我的目光再度扫荡一圈,注意到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与首饰匣子摆放得一丝不苟,旁边的绣架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彩色的丝线和银针就别在绢布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却不知此图从此再无完成之日了。
看来只有绣架这一处像有人待过。但所谓的活人存在过的气息依旧浅薄,像有人刻意伪造一般。
兜转一阵,我的视线又落回靠窗的梳妆台上,那处与其他地方刻意维持的“生活痕迹”相比,干净得有些突兀,疑似被人匆忙清理过什么。
这就有点棘手了。我虽会通灵且足智多谋,但对此等凶案疑案还是出无对策。或许应该让赵府夫妇去报个官?
死马当活马医,先把魂招来了再议吧。
我放下铜钱,小家伙一落地便警惕地竖起尾巴,四处轻嗅,喉咙里依旧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我轻抚几下它腾起的后背,旋即从随身的布袋里依次取出小巧的香炉、特制的线香和几样法器,开始在这充满违和感的房间里布置简单的法坛。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那鬼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此间怨灵执念深重,怨气却被强行拘禁不得发散,此地气息诡异非常,强行通灵,必生不可测之变数,极易遭反噬!”
这鬼真是有爱管人闲事的病,还病得不轻,不过身死了想必也治不了了。我充耳不闻,继续摆弄。
“你莫要贪图那一点钱财伤毁自己性命!”
我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布局。
点燃线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往常那样笔直向上,反而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般,扭曲盘旋,躁动不安。
那鬼仍不消停,于是我头也没回,一边调整着香炉的方位一边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说了,不亲自问问正主,怎么知道赵夫人那句‘想不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我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有人正希望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想不开’呢?”
他冷声斥道:“强词夺理,不知死活!”
说完,他不再冷眼旁观,而是飘到窗边,不知在观望些什么。
大抵是待不下去了,我也懒得管,即刻一走了之不要再缠着我最好。
准备工作就绪。我于香案前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低声诵念通灵咒文。
随着咒文往复吟诵,绣楼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吹得纱帘胡乱飞舞,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香炉里的烟雾不再盘旋,反而疯狂扭动,最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来了,而且来得极其凶猛!
我加强灵力输出,稳住心神,沉声低喝:“赵氏小姐,魂兮归来!有何执念,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喝声落下,那漩涡猛地一滞,随即一个穿着素白寝衣、身形模糊单薄的女子身影,缓缓在案前凝聚成形。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堪堪遮住了面容,令人辨不清表情,周身还散发着几要令人窒息的悲伤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纤细的身影此刻仍在不住地颤抖,似要说话张口却只能道出细微的呜咽声,凄楚的模样令人心头发酸。
“赵小姐?”我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抚她惊惶的情绪,“是你父亲母亲让我来的,他们很担心你,想知道你为何离去。”
那女鬼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剧烈,呜咽声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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